外婆房裡的單人床太沉,兩人把床架拆開,先搬到後廊。以寧負責抬床頭,岱青走在後面,一再往左,偏往右挪,床腳卡住門框。
「妳的左邊。」岱青說。
「我現在面對你,左邊跟你相反。」
「所以我說妳的。」
「你早點加那兩個字會怎樣?」
「這張要先移,等下鋸屑會噴到。」
「放我房間。我來。」
手,他卻看著凳腳,蹲下用指甲剝掉殘紙。「這個我用剩料補得起來。」
「你今天不是來修它的。」
「我知道。先搬走。」
以寧接過凳子。昨晚抱著它睡在廚房徬的小房間,早上又搬回來,彷彿擺在原,就能算一件要理的東西。不想讓岱青看出來,只說:「你剩料也不是免費的。」
「那先記在我這裡,哪天妳真要踩,再跟我說。」
兩人再搬剩下的床架,經過門框時又卡住。「再一點。」他說。
「我已經推了。」
「妳手扶這裡,下面會歪。」
「這邊也鬆了。」他說。
以寧把手放下。「我看到了。」
天黑後廚房還悶著熱氣。用電磁爐煮了一鍋麵,吃完洗了碗,岱青仍在後廊收工。從冰箱拿出兩支紅豆牛冰棒,隔著紗門遞出去一支。
「今天沒有滷蛋。」
「冰棒比滷蛋貴吧?」他洗了手才接,撕開包裝時,融掉的一滴落在虎口。他低頭掉,以寧把目移到院子裡。
「要滴到妳子上了。」
趕用包裝紙接住。「你爸以前就在樸子做木工?」
「先跟人學,後來自己接。退休後還是看我做什麼都想手。」岱青頓了一下,「上次我趕一張桌子,他嫌榫頭太,趁我出去送貨,自己拿刨刀修了。」
「修壞了?」
「修得剛好。更氣。」
以寧笑得冰棒差點到鼻尖。岱青也笑,低頭把剩下一截吃完。
「妳在臺北做的都是新房子?」他問。
「舊公寓比較多。要拆的、要留的,業主吵得比我們兇。」把冰棒轉了一圈,「我本來以為做久了,就有本事決定自己接什麼案。後來每天都在趕別人答應過的期。離職那天我連桌上的植都忘了帶。」
「還在那裡?」
「同事幫我養。比我養得好。」停了一會兒,「我媽以為我回來,是想搬回樸子。」
「妳有想嗎?」
「還沒想得那麼遠。我現在連下個月在哪裡工作都不知道。」轉頭問他,「你呢?沒想過去別的地方?」
岱青把冰棒折進包裝紙。「高雄待過半年。我妹那時剛去上班,我也接得到工。後來我爸開始復健,我回來幫忙接送。工作室租約也快到了,房東兒子要收回去開店。」
「你在找新的?」
「找啊。要放得下機,鄰居還不能嫌吵。」他看向,「妳不用替我想辦法,屋頂那筆錢先顧好。」
「我只是問。」
「妳一問,眼睛就開始量這廚房有幾坪。」
「這裡會水,租你還嫌貴。」
「我可沒說要租。」他收回手,指揹輕輕抆過的手腕。
「明天我得陪我爸復健,下午才能過來。」他說。
「窗呢?」
「明天下午繼續。」
這次他在走之前把手機拿出來,當著的面把時間打進行事曆。以寧看著「老屋窗扇」四個字,心裡那沒來由的熱意,比方才的廚房還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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