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買方手敲了敲客廳和外婆房之間的牆。「這面拆掉，車子從後面進來比較好轉吧？」

「這個要問拆除師傅。」說。

「妳做設計的，應該看得出來啊。」買方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捲得整齊，「哪面牆比較好拆？我想先抓個數字。」

蔡先生在徬邊接話：「周小姐做室設計，結構還是要給專業的看。」

以寧原本可以順著說下去。卻發現自己連「好拆」兩個字都說不出口。對方沒有做錯什麼，條件在電話裡講得明白，價也開得乾脆。甚至在早上把那張寫著價錢的紙攤開，重新算了一遍手上的錢。

「我不能替你判斷。」把資料翻到蛀樑那頁，「這裡拆開後發現的狀況，照片都有。昨天才查到另一頭，還沒全部確認。」

門口傳來工箱到門檻的聲音。岱青走進來，先看見三人站在拆開的牆邊。

「我晚了半小時。」他對以寧說，「剛剛那張桌子要趕著送。」

蔡先生向他點頭。買方問：「你是修這間的師傅？剛好，我想問這面牆拆掉會不會比較省事。」

岱青把工箱放下，臉上的汗還沒抆。「我沒估拆屋。牆裡的狀況，要拆之前看圖面跟現場。」

「我知道，我只問大概。」

「大概也會有人拿去算錢。」岱青說。

以寧聽出他語氣不對，進去：「蔡先生，後面還有屋況沒看完，我先帶你們過去。」

買方倒也不介意，轉頭去看後院車道。蔡先生跟上，以寧落在最後。經過岱青時，低聲說：「你先看樑，這邊我理。」

他看一眼，拿起工箱，沒有回話。

送走兩人已經近四點。蔡先生在門口說會把完整紀錄給買方，請等下一通電話。以寧把紗門扣上，走回屋裡，看見岱青站在梯子上，用手電筒照樑的另一端。他聽到的腳步，仍盯著木頭。

「這邊沒有蛀進去。」他說，「明天可以接著做。」

「你剛才那句話，口氣可以不用那麼衝。」

岱青從梯子上下來。「他問的是怎麼拆妳外婆的房間。」

「他是買方，當然會問。」

「妳早知道他要拆。」

以寧把資料夾放上桌。「你昨晚也聽見電話了。」

「我聽見他要拆屋，沒聽見妳答應今天讓他進來。」

「我本來想講。」停了停，「後來覺得你已經知道他的條件，沒差這半天。」

「妳知道有差。」岱青把手電筒收進口袋，「不然幹麼現在才說？」

岱青走到桌邊，翻了翻給買方的照片。「水跟樑都有給？」

「有。你寫的暫緩項目我也附了。」

「妳整理得很齊。」

那話聽不出稱讚，以寧的火一下上來。「房子在我名下，帳也在我這裡。我總不能等到存款沒了，再問你這面牆捨不捨得拆。」

岱青抬起頭。「我有妳留下？」

「你沒說。可你剛剛站在那裡，像我把人帶進來就是做錯事。」

兩人隔著桌子沉默。岱青把照片放回原位，邊角對齊了才鬆手。

「明天八點，我來做屋頂。」他說，「上午得把固定的地方查完。」

「照原來的安排。」以寧打開資料夾，拿出記著工項的那張紙，「材料我已經確認了。」

「嗯。」

他提起工箱走出去。以寧沒有留他，等機車聲遠了才發現，他今天連一口水都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