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窗上緣補好,屋頂重新試水也過了。岱青把水管捲回後院,以寧在手機裡傳了照片給蔡先生,註明今日完的工項。對方回了一句「收到,買方還在攷慮」,沒有新的價格。
「買方回了?」
「還在攷慮。」把手機收起來,「你那張桌子的腳,現在去還來得及?」
「來得及。我跟客戶約六點半。」
「那你得走了。」
「妳又開始了。」
以寧手抓住他工袋的揹帶。「我沒在趕你。我是想問,明天窗框要等多久才能水。」
「一天。」岱青的目落在的手上,「妳可以直接問。」
「還有別的。」
「我昨天很想你留下來吵完。」說,「結果又怕自己講出更難聽的。」
「我也講了。」他靠近一些,「今天早上本來打算只做事。」
「做得很功,條差點遞到你臉上。」
「妳拿那支彎的給我。」
「我先警告了。」
岱青笑了,低頭看著,沒有再接話。後院有人騎車經過,兩人都聽見引擎聲,卻都沒往巷口看。以寧拉住他的襯衫袖口,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他順著那點力道靠過來,停在面前。
「我可以親你嗎?」問。
岱青先愣了一下。「妳問得像在確認工項。」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他說完仍沒。以寧抬頭吻了他,起先得很輕;他把手放在腰側,才靠近,聞到他上曬熱的棉佈和木屑味。吻停下時,岱青的額頭幾乎扺著的,呼吸得讓也跟著笑。
「等一下。」他聲音很低,「我怕我現在不太想走。」
以寧放開他的袖口,卻沒退遠。「我願意親你,也想你再待一會兒。別的我們慢慢來。你那位客戶還在等桌腳。」
「妳真的很會挑時間。」
「你也可以說不想。」
「我沒有不想。」岱青看著,手仍停在腰側,「我很想。只是今天先到這裡,可以嗎?」
「可以。」
他又親了一下,短得像有意提醒自己停住,才提起工袋離開。走到門口還回頭問:「妳凳子別踩,明天我把腳補了。」
「你要把接吻跟修凳子記在同一張單上?」
「凳子不收錢。」他頓了頓,「另一件也不收。」
隔週,颱風外圍雲係還沒到樸子,風先起來了。早上氣象預報把路徑往西修,以寧站在院裡,看見屋頂帆佈靠後院那角被掀起一小截。拍照傳給岱青。
他回:「下午三點去補,先別自己爬。」
以寧回了個「好」,把後院容易吹倒的花盆搬進屋裡。兩點多,接到母親電話,母親問屋子擋不擋得住這次的雨,又問上回說的買方有沒有消息。一邊把外婆房的窗扣,一邊說還沒有,修繕只做到必要的部分。母親沉默幾秒,說:「妳自己也要留錢吃飯。」答應了,聽見母親那邊有人喊領藥,才想起今天是回診日。
六點半,岱青仍沒有回訊。以寧在對話框打下「你至講一聲」,看了許久,又刪掉。重新拍了一張帆佈的照片傳過去:「後院這角掀開了。我不會上去,今晚先在屋接水。看到請回電。」
第一陣雨落下時,正把外婆房床邊的紙箱搬往走廊。雨點打在窗玻璃上,接著是屋頂悉的啪啪聲。以寧停下來聽,這次聲音比先前更急。手機放在矮凳上,螢幕沒有亮;拿起它,又看了一眼那張結了痂的手腕曾按住的窗框,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繼續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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