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隔天下午，祈安來取留在工作室的轉接頭，以棠正在跟調味品廠商開視訊會議。對方希下一檔廣告「更像真的晚餐」，最好拍出一個臨時來傢裡吃飯的朋友，不用全臉，「手、揹影，或者隨口聊兩句都可以」。

祈安站在門口，聽見最後一句，停下腳步。以棠原本拿筆記著報價和件日期，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線。

「這個人選不行。」對著電腦說。

窗口愣了一下。「我們還沒指定誰呀。」

「你們昨天看過試音照，剛剛又問收音老師是不是會在現場。我先講清楚，他不鏡。」

窗口笑著說可以找別人，接著提議只留一道男人的聲音，讓觀眾猜是誰。以棠把筆放下。

「聲音也先不要算進去。料理本我可以拍得有趣，但不要靠這個。」

會議結束後，工作室安靜得只剩冰箱運轉。祈安把轉接頭從桌角拿起來，沒有立刻放進包裡。

「我自己能拒絕。」他說。

「你剛才在門口，他們看不到。我總不能等你走過來接話。」

「我是說，妳不用替我講到聲音也不行。」

以棠著他。「你要給他們用？」

「我沒說要。」他把轉接頭握在掌心，「我只是想知道，下次他們問的是別的事，妳會不會也直接替我答。」

被問得有點惱，尤其剛才明明替兩人都省了一場痲煩。「我是在幫你擋。還是你覺得我拒絕得不夠漂亮？我可以寄信補一句。」

「妳又要寄信。」

「不然呢？站在這裡猜你哪一句不滿意？」

祈安看了一會兒，把轉接頭放回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以棠沒料到他會留下，也跟著坐下，兩人隔著昨天那份還沒整理的食譜。

「我不喜歡被拍，」他說，「收音的工作我可以續做，但我講的話，包括試音、收播後聊天，妳都不能拿去用。要用先問我。」

「好。」答得太快，見他眉頭一，又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剛才我擅自替你回答，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想在那個場合開口。」

「我的確不想。」他了眉心，「所以才更難跟妳說，妳剛才那樣我也不舒服。」

以棠低頭看食譜上自己寫的「朋友來吃飯」，用筆把那行劃掉。「下次我先問。私底下問，不開會的時候把你推上去。」

祈安看著那道刪除線，終於笑了。「妳這句聽起來還是很像工作流程。」

「我現在如果說請你吃飯，你會不會以為我在談合約？」

「看妳拿不拿昨天那碗蒸蛋出來。」

打開冰箱，找到兩顆番茄和半盒豆腐。祈安過來幫忙拿鍋，手臂從側向上層櫃子；空間夠窄，沒有退，他也沒有再靠近。鍋子拿下來後，以棠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

「這次我調味，」說，「你可以先嚐。」

「我會嚐。但別把我寫進菜名。」

隔天早上，以棠收到廠商改過的直播腳本。報價比前一版高，附件裡也多了兩頁分鏡：有人從門外說「好香」，鏡頭跟著轉向玄關；頁尾還註明，這段可以沿用收音師的現場聲音，會更自然。

握著手機站在冰箱前，另一手正要拿昨晚剩下的豆腐。冰箱門開得太久，開始短促地。以棠把門關上，重新點開附件，停在「沿用」那兩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