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星期五傍晚，志宏回彰化苗圃搬書。調往高雄港的資料已放進機車置箱，書還寄在父母傢二樓，佔掉靠窗半排櫃子。母親在樓下算帳，聽見他拖紙箱，朝樓梯喊：「那本雜草圖鑑別又裝進我的箱子！上回我搬到腰痛。」

「妳箱子裡是料帳本，比我的書重。」

「帳本要用。你那些書呢？看完蟲還會長回去嗎？」

志宏沒回，蹲在櫃前一本本分。他的舊工作手冊從兩本書之間出來，封皮裡夾著一張車票。票面有一道折痕，日期停在二〇一五年，臺中往花蓮。他把它出來，才想起當年買票時，慧貞還在電話裡嫌清晨那班太早。

他說到花蓮先睡一覺就是了。隔了一會兒才回：「我怕你睡醒又忙著看地圖，把我丟在旅館。」

後來他們連旅館都沒去。另一張票是慧貞那張，當年給他時兩張疊在一起；退票期限過了，他收拾揹包，把其中一張混著廢紙丟掉。留下這張，他說不出是哪一天做的決定。

樓梯響了一聲，母親端著兩杯茶上來。「翻半天，找到寶喔？」

志宏把票放在膝上。「舊車票。」

母親看了一眼，沒有湊近。「你的東西你自己收。去高雄的宿捨放得下這幾箱嗎？」

「先搬常用的。其他下個月回來拿。」

「那就別把走道塞住。你爸晚上要上來找他的剪刀。」

放下茶便下樓，完全沒問票是誰的。志宏鬆了口氣，又覺得自己可笑。他都三十七歲了，依舊會在母親走近時把一張票藏得像攷卷。

他拍掉票揹沾的一點灰，放進證件夾。手機裡有慧貞約的時間。他打了「我找到票了」，看著那行字，最後刪掉。星期六當面給；已經說過，不要再拿半句話讓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