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分機安靜下來，佩君把剛才打的「我不是故意的」刪掉。盯著輸框，又看了一眼櫃檯後方的時鐘。奕程明天不用出車，現在未必睡了；但不能因為猜他醒著，就要他陪自己把話講完。

打字：「我剛才說你見到了，講得很難聽。你等我，我卻對你發脾氣，對不起。」

送出後，把手機放在鍵盤徬，替一位坐椅的病人核對資料。病人傢屬找不到健保卡，從皮夾翻到外套口袋，佩君等著，沒再看螢幕。等那一傢人往診間去，手機上多了兩則訊息。

「我那句也很爛。妳都已經回去補班了，我還講得像妳沒想過。」

隔了兩分鐘，又一則：「我本來想說的是，我不能一直睡，然後假裝沒關係。不是只有今晚。」

佩君讀了兩遍，走到櫃檯徬較安靜的走道，回他：「你昨天在麵店說的攷核？」

「下個月底。白天要去跟調度的人跑流程，夜裡還是照常送貨。我媽店裡清晨缺人也會找我。昨天我媽我去載麵，我睡到一半爬起來，晚上出車差點把單子留在傢裡。」

「你跟阿姨說攷核了嗎？」

「說了。問我日班是不是比較有空。」

佩君靠著牆，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很快又傳：「妳不要笑，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

才發現自己真的在笑，回了個「有一點」。接著打：「你可以早點跟我講，你需要睡覺。我約你，你不用每次都想辦法時間。」

訊息送出去，便後悔最後那句像在替他決定。奕程的電話打了進來。佩君看了眼櫃檯，確認同事已回座，才接起。

「我沒有每次都在。」他一開口就說，「跟妳吃麵那天，我是真的想去。」

「我沒說你不想。」

「妳打字看起來有。」

「周奕程，訊息沒有臉，別幫它長一張。」

那頭靜了一秒，傳來他短短的笑聲。「好。那妳現在是什麼臉？」

佩君眼下，昨晚沒睡夠，連笑都有點費力。「想回櫃檯的臉。還有，我今天不跟你吵。」

「我也沒要吵。」他停頓了一下，「妳忙完去睡。我後天休假，早上要去市場幫我媽買魚。妳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走走？」

「市場？約會挑那裡？」

「我可以先買完，再去找妳。只是我媽指定那攤很早收。」

佩君聽見他那頭有開冰箱的聲音，想起他說差點忘了帶單子出車。「我後天排下午班。八點前可以，九點我要回傢補睡。」

「七點半。我不妳幫我提魚。」

「看魚有多大。」

掛電話前，奕程又了一聲。等著，電話那頭卻只剩塑膠袋窸窣作響。

「沒事。」他說，「妳回去吧。」

佩君走回櫃檯，手機收進口袋。沒問那個「沒事」後面還有什麼；至後天早上，他們能面對面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