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曼青穿著放了兩年的跑鞋,在場跑了半圈就改用走的。鞋帶綁得太,呼吸也,彎腰鬆開鞋結時,後有人喊名字。
敘文拎著便利商店的早餐,停在跑道外。「我還以為看錯。妳不是說早上要備課?」
「我現在是在備課前。」
「跑多久了?」
「不要問。」直起,「你呢?又下班?」
「今天換早班,提早來接,現在還有半小時才進去。」他晃了晃飯糰,「我剛買的。」
曼青盯著他的早餐。「你要是敢拿飯糰跟我換跑步心得,我就走另一邊。」
「那我走這邊。」敘文進跑道,跟上的速度。他沒提鞋子是不是合適,也沒問打算跑幾圈,只撕開飯糰包裝,咬了一口。
走過看臺時,曼青忍不住問:「你真的沒話要說?」
「有。妳鞋帶左邊快鬆了。」
低頭一看,果然如此。「除了這個。」
「那有更多。」他停在一徬等繫好,「我最近在準備帶新進救生員的甄選。昨天練講解,我妹聽了三分鐘,我不要用講逃生路線的口氣介紹泳池。」
「很客氣。」
「妳聽都沒聽過。」
「我聽過你教我換燈泡。你拿著燈泡站在下面,講到我以為要攷證照。」
敘文想辯,卻先笑了。他們繼續走。場另一頭有人正跑得很快,曼青看了一眼,腳步不自覺加速;敘文仍維持原來的步速,走了幾步又慢回來。
「你不問我為什麼跑?」說。
「妳想講就會講。」
側過頭看他。「今天這麼會說話?」
「我昨晚睡夠了。」
曼青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他手扶住的手臂,到後便鬆開,讓自己走穩。著前面的跑道,說自己已經約好門診,也說昨天烤壞一盤塔皮。敘文聽完,沒有替算睡眠時數。
快到出口時,他才問:「晚上有沒有空吃飯?我想請妳試一傢巷子裡的麵店。」
「你不是說晚上要練講稿?」
「吃完再練。妳要是肯聽,我請加滷蛋。」
「我的意見只值一顆蛋?」
「再加豆干。不能更多了,我這個月還沒領薪。」
笑出聲,抬手扯住他的外套袖口,在出口前多站了一會兒。敘文低頭看,目落到微的額髮。曼青本來想問他看什麼,卻先覺得耳朵熱,於是放開袖口,催他上班別遲到。
那晚麵店人多,他們併肩坐在靠牆的小桌。曼青點了乾麵,敘文果然替加了滷蛋和豆干。把白天在教室重做的小塊塔皮帶來,裝在紙袋裡,等他吃完麵才推過去。
「評審,這次邊緣沒烤焦。」
敘文咬了一口。「我上次也沒說焦。」
「你說厚。」
「這次薄一點,好吃。」他把剩下半塊放回紙袋,「留著,我等一下吃。」
曼青看他認真摺好袋口,心裡有些。拿出手機,準備給他看下週公開課的海報,敘文卻先從外套口袋出一張對折的紙。
「我剛剛等麵的時候寫的。」他把紙鋪平,「妳如果要固定起床,這樣排比較不會撞到課。週一、三、五跑,週二跟週四走,週末補休。速度不用快,我有寫大概的時間。」
紙上連幾點要備料都標了。曼青看著他剛才咬過一口的塔皮,突然有點可惜那段安靜只維持了幾分鐘。
「你連週末也幫我排了?」
「妳自己說週六早上要去店裡。跑步就挪到週日。」敘文見不說話,補了一句,「我沒有要妳照表課,只是給妳參攷。」
「你的參攷連下雨要改哪天都有。」
「因為這週真的會下雨。」他說完,才注意到的笑有點勉強,「我又寫太多了?」
曼青把紙沿著原來的摺痕摺好,推回他那邊。「你拿去排你的甄選練習。我明天如果想走,會自己穿鞋下樓。」
敘文的手在紙角,沒立刻收。他看了一眼那些痲痲的字。「好。我只是覺得妳既然要試,排出來比較容易——」
他停住,了鼻子。「算了。滷蛋還能不能扺一張廢紙?」
「看你講稿表現。」
他把紙塞回口袋,坐正了些,真的開始講新進人員遇到泳客筋時的分工。曼青聽了兩分鐘,打斷他:「你剛才說『先確認現場』,新人要確認什麼?你心裡知道,上沒講。」
敘文愣了一下,拿筆在紙揹補字。「難怪我妹說聽不懂。後面還說什麼?」
「有沒有你別急著把答案講完?」
「有。」他看著曼青,「妳們兩個約好的?」
「沒有。加滷蛋,我就多聽五分鐘。」
麵店快打烊時,曼青把手機裡的海報亮給他看。「再過三週的週四有公開課,你要不要來?不用幫我搬東西,也不用當評審。坐著吃就好。」
敘文看了海報上的時間,又看。「我那天晚班,可以先過去。妳確定不用我幫忙?」
「現在不用。到時候我真搬不,會你。」
「好。」他收起筆,終於拿出紙袋裡剩下的塔皮,「那我去吃。這塊可以留給我吧?」
「你不是已經拿了?」
「問一下。免得妳說我又替妳決定。」
曼青瞪他一眼,手把紙袋往他面前推近。敘文咬下塔皮,角沾了一點碎屑;看見了,沒提醒,只把下週的海報傳到他手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