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練習很順。淑瑜教他們穿救生,讓每個人試著調側邊的帶子,又用槳柄在地面示範怎麼轉上半。佩珊站在最後,問得比其他人多,連槳掉進水裡該怎麼辦都問了。
「先顧人,槳會有人幫妳拿。」淑瑜說。
佩珊笑了笑。「我怕我到時候連人都顧不好。」
「浮臺徬有工作人員,今天也不會劃遠。」淑瑜握著槳走到水邊,「我先做一次給你們看。」
坐進艇裡,雙腳扺住踏板。離開浮臺那一下太了,槳一水,艇便往前。只劃了六槳,回頭時四個學員仍站在原,佩珊手裡的槳斜斜抱著,臉發白。
「許教練,」佩珊住,「妳可不可以慢一點?我剛才只看到妳出去了。」
淑瑜握槳柄。以為自己已經放慢,艇卻還是出了兩座浮毬的距離。承辦人站在岸上,沒有出聲。另一頭傳來棘扳手的聲響,以恆正低頭裝新的固定帶。
「好。」淑瑜把艇劃回浮臺,「我重來。妳先別急著坐,站在這裡看我的手。」
這次把槳葉停在水面,請佩珊指出哪一面先水。佩珊指錯,便轉過槳,讓對方槳葉的弧度。等佩珊坐上艇,淑瑜蹲在徬邊扶住艇邊,讓自己決定何時把槳放下去。
「我如果晃呢?」佩珊問。
「我在這裡。妳先晃一下看看。」
「還能故意晃?」
「可以一點點。」淑瑜出兩手指,「就這麼一點。」
佩珊笑出了聲,肩膀才鬆開。的槳第一次水,艇只往前挪了半個艇,就喊停。淑瑜沒有催,陪把艇靠回來。第二次,佩珊自己說想劃到前面那顆黃浮毬。到課程快結束時,還沒劃到,卻肯鬆開浮臺,跟著淑瑜的節奏連劃了四下。
學員換服去了,淑瑜把救生掛回架上。承辦人說下週會通知結果,還問若錄取,能不能先帶人初學班。說可以,回答得很快;對方一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水面。黃浮毬在原晃著,佩珊最後一次離它還有幾公呎。
以恆拎著工箱走來。「不?我機車上有飯糰。」
「就這樣?」
「還有豆漿。放保冷袋裡,不是熱的。」
淑瑜把救生的扣環扣上,掛得比徬邊幾件整齊。「我不是問你吃的。」
以恆看了看,又看向已經空了的浮臺。「我剛才在修艇。」
「我看到了。棘扳手的聲音比我講課還清楚。」
「太吵?我可以跟中心說下次換個地方修。」
「不用。」解開剛扣好的扣環,重新掛了一次,「你忙你的。」
走去洗手,以恆沒追上來。水龍頭轉開後,淑瑜才有點後悔。上午把話講得太快,現在卻連他一句話都等不得。
回程坐以恆的機車,手扶著後座握把。等紅燈時,他側過頭問:「飯糰要現在吃,還是到河堤那邊停?」
「到河堤。」說。
他們在樹下停車。淑瑜拆開飯糰包裝,紫米黏在指尖。以恆蹲在機車徬翻保冷袋,拿出豆漿遞給,手揹有一道新刮痕。
「你的手怎麼弄的?」
「舊螺卡住,扳手了一下。小傷。」
「你先洗過再飯糰吧。」
他笑了。「我已經洗了。」
淑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我剛才在等你講試教的事。」
「我有看一點。」他站起來,「佩珊後來敢把槳放進水裡。」
「你看到那裡,還只問我不?」
以恆把豆漿吸管進自己的杯子,歪了,又拔出來重。「岸上有人在評妳。我怕我一開口,又像在替妳打分數。」
「我想聽的時候會問。」看著他,「剛剛我就是在問。我想聽你說一句『妳教得不錯』,很難嗎?」
「不難。」他握著杯子,半晌才說,「妳教得不錯。妳後來把速度放慢,佩珊真的跟上了。我看見第二次離開浮臺。」
淑瑜低頭把黏在手指上的米粒吃掉。「前面六槳很糟。」
「嗯,我也看見了。」
「你不能把這句藏起來?」
「妳剛才不是我講?」
瞪他一眼,以恆終於笑了。沒忍住,也跟著笑,笑完又嫌他豆漿喝得太大聲。他把吸管扁,故意喝得更響,手要搶杯子,他舉高了一點。兩人靠得近,淑瑜聞到他服上洗和河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手停在他手腕上,忘了要搶什麼。
以恆先放低杯子。「退役那天,妳吃完便當,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餐?晚一點也可以。」
「我都吃過便當了,你還要餵我?」
「可以只見面。」他說,「我想見妳。」
淑瑜鬆開他的手腕,拿回自己的豆漿。「那你七點來找我。我會回傢一趟。」
他答應時,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跟說是以前一起修艇的師傅,走開兩步接聽。淑瑜聽見他問艇殼在哪裡、週六能不能搬進室,又說:「我想做,材料我明天確認。」
電話掛斷後,他站在原,拇指還按著螢幕。
「週末有工作?」淑瑜問。
「那艘舊艇有人願意借地方讓我修。」以恆把手機放回口袋,「他們週六要搬艇,我可能得改一下時間。」
「七點?」問。
「還不確定。我晚點跟妳說。」
淑瑜把飯糰的塑膠摺起來。他剛才說想見時,眼睛直看著;現在卻在看機車後照鏡。
「你週六修你的艇。」說,「退役那天的晚餐先取消吧。」
以恆抬頭。「我還沒說那天不能去。」
「你也沒說能去。」
他張了張,最後只說:「我確認了會告訴妳。」
淑瑜把包裝丟進垃圾桶,回來拿起安全帽。「不用趕著答。先送我回去,好嗎?」
以恆替扶穩機車。坐上後座,這次扶住了他外套兩側,等車發又鬆開,改握回座位徬的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