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陳焱騎車帶著祁汐一路騎回榮華里附近。
時間比平時放學還要晚。祁汐急著回去喂小狗,在紫藤花墻那里下了車。男生長一蹬，繼續往小吃街的方向騎。
了被橫梁硌麻的大，祁汐快步往榮華里走。
打開院門,小狗沒有像平時一樣竄出來迎接。
祁汐走下臺階，看見狗狗無打采地趴在窩里。早上給它放的大半碗狗糧基本沒怎麼吃。
“你怎麼了呀？”祁汐手了小狗的耳朵，聲問它,“不舒服嗎？”
小狗跟聽懂了一樣,搖著尾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還舌頭了的手背。
祁汐拿過碗里的狗糧，放在手心里喂它吃。
剛喂沒兩口，陳焱回來了。
他把山地車搬進小院和托鎖在一起,又從車把上拿下兩盒米。
祁汐把小狗的況告訴他,男生想了想，問“它是不要下小崽兒了？”
“沒這麼快吧。”祁汐在心里算了下,“不是還有好幾天麼？”
陳焱看著病懨懨的小狗,蹙眉“我打電話跟寵醫院問問。”
頓了下，他又說“把它擱屋里吧，能聽見靜。”
祁汐“哦”了聲，正要抱狗，陳焱就把米塞手里。
他走過來彎腰,一下子連窩帶狗全抱起來。
祁汐拿上小狗的食盆水盆,跟著男生走進房。
陳焱把狗窩放到沙發旁邊,又拎過水壺邊往廚房走邊打電話。
祁汐去衛生間洗手，出來時男生正好掛掉手機。
“醫生說可能就是快生了。讓明天帶著去醫院。”
祁汐有點意外“要……住院麼？”
“它不就一個崽兒,個頭還大麼。”陳焱坐到沙發上,“醫院保險點兒。”
祁汐“哦”出聲,點頭“那,明天下午放學，我也去那個寵醫院。”
後天周六其他年級到校報到，他們高三的可以多休息一天。
坐到茶幾前打開塑料帶，把沒放辣的米遞給男生。
小狗也走到他們跟前坐下。進屋後它看起來神多了，剛才一直在東嗅嗅西聞聞。
祁汐了下狗腦袋，突然想到什麼。
“要不給狗起個名字吧？”
這麼些天了，他倆一直“小狗小狗”的，連個正經名字都沒給它起。
陳焱眼皮都沒抬地回“你起。”
祁汐想了想，搖頭“還是你起吧，是你收留了它。”
陳焱掰筷子的作停住，斷眉很輕地揚了下。
“就‘奇跡’吧。”
祁汐睫尖了，笑了。
“那就‘奇跡’吧。它自己也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是奇跡的……”
“是‘祁跡’。”陳焱緩慢抬起眼看，“祁汐的‘祁’。”
“要不是為了你，我能收它？”
他的目和言辭都直白，祁汐的心被得一跳。
轉開話題“要不，還是奇跡吧，姓祁的‘祁’總覺怪怪的……”
“隨便你。”
陳焱放下筷子，“啪”的打了個響指。
“奇跡，過來。”
小狗似乎知道這是自己的新名字，立刻過去坐到陳焱腳下，還撒一樣把頭靠到他上。
祁汐笑了，看著小狗鼓漲的肚子，又問“那奇跡的寶寶，什麼好啊？”
“……”陳焱很慢地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什麼，邊細微勾起來。
“小乖。”
祁汐“……”
好土。
他怎麼會取這個名字的？
這不是他酷哥的style啊……
偏頭瞥見男生角的弧度，祁汐還是把吐槽的話咽了回去。
小乖就小乖吧……
飯盒里的米快見底，陳焱突然開口“你昨兒幾點回去的？”
祁汐咀嚼的作一頓，有點心虛“跟往常差不多……”
陳焱淡淡看一眼“昨晚好像進賊了。”
“啊？！”祁汐一驚，眼睫又很不自然地翕，“不，不會吧……你丟什麼了嗎？”
“沒丟。”男生懶散散答，又抬眸意味不明地盯，“還給我送了塊兒巾。”
祁汐“…………”
那是的干發巾。
昨晚洗澡後在廚房邊背單詞邊喝酸，估計順手就放那兒了。
今早收拾好東西後，還特意撿走浴室地板上的頭發，沒想到偏偏把干發巾忘了……
“呃……”祁汐垂睫語塞，臉上的溫度也迅速攀升。
雖然他把鑰匙給了，可沒說一聲就在這兒過夜，完事還被逮住了……
真是恥又尷尬。
陳焱起，推開書架旁那扇客臥門看了眼。
“你在這兒睡的？”他語氣算不上好。
“不是。”祁汐連忙道，“我就只拿了個毯子，然後在——”
祁汐朝面前的長沙發示意，卻發現男生的臉更不好看了。
聲音低下去“在沙發上睡的……”
“……”
陳焱沉沉看片刻，冷嗤了聲。
祁汐只以為男生不滿自己留宿。抿默了好幾秒，小聲解釋“昨天，祁昊不是把iad拿走了麼，被我拿回來的時候……鬧得難看的。我也很生氣。”
開始解釋了，祁汐才發現這不是一兩句就能說清楚的——這件事源于祁昊了iad，但又好像不止是這個……
輕掐了下指尖，斂低眼眸“我不想和他們吵就過來了。反正吵也沒用，他們——”
“對你不好。”陳焱冷聲接道。
不是問句，是不容置喙的肯定語氣。
祁汐眼皮了，無言默認。
知道陳焱早看出來了。
誰都能看出來——大夏天的，別人家閣樓放東西都怕熱壞，他們卻讓一個人住到上面……
總是被他看到窘迫，祁汐有點難堪，又有種被中心思的苦。
這件事，說白了其實很簡單就是他們對不好。
至于為什麼不好，也不知道。從有記憶開始，似乎就是這樣了……
盯著米盒里剩下的辣椒，輕聲“可能因為，我一直偏小兒子吧，就會更向著我二叔他們……”
“我媽是南都人，來潯安玩的時候坐船被困在江上，是我爸出警救的，後來他倆就好上了，但我不同意。一直想我爸找個本地的，可我爸堅持要和我媽結婚……”
祁汐止住話頭，闔了下眼睛。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陳焱說這些……
“再後來，我媽生了我，見是個孩，就更不高興了……”
陳焱不屑冷哼“清朝余孽。”
頭一回聽見這樣切又諷刺的形容，祁汐角彎了下。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男生也沒再問。
他坐回沙發上。
“挑一間。”
祁汐不明所以“什麼？”
陳焱往樓梯那邊偏了下頭“樓上樓下，挑一間。”
祁汐怔住。
陳焱眉心擰了下，似是不耐“要不你繼續睡沙發？”
祁汐瓣了，正要說“行”，就聽到男生又說“想都別想。”
“睡冒了老子還他媽得帶你去醫院。”
祁汐“……”
祁汐看一樓臥室，又看了眼樓梯，有些猶豫“你是……住樓上的嗎？”
陳焱眉梢了下“怎麼。”
他敞開大喇喇向後靠，笑。
“想跟我住？”
“不是！”祁汐立刻否認，“就——”
朝一樓的客房示意“那間就好。”
陳焱不咸不淡“嗯”了聲。
祁汐以為就這麼定了，男生突然又開口“樓上空的那間，帶獨立衛浴。”
祁汐眸微。
昨晚在這兒洗了個無比舒心的澡。
這里不像筒子樓水小，水銹味重。
更重要的是，這里不會有窺的眼……
糾結半晌，祁汐有點不好意思地了下額角。
“那我住樓上……可以嗎？”
陳焱眨眨眼，舌尖頂了下腮側“行吧。”
他拿過桌上的水瓶喝了口。
“先說好，晚上鎖好門。”
祁汐目晃了下。
他這麼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應該也有要安心的意思。
不過說真的，和祁昊在家，時時刻刻都不會忘拴鎖。但跟陳焱單獨在一塊兒，卻完全沒了防意識……
知道陳焱不會傷害自己。
他總是一邊嚇唬，一邊保護。
一邊兇，又一邊對好……
祁汐角翹了下，剛要應好，陳焱就接著道“不然我擔心你半夜闖進我房間。”
祁汐“…………”
“你想什——”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二嬸”兩字。
祁汐臉一僵。
“我接個電話。”
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摁下綠鍵。
“喂？”
“小汐，你現在在哪兒呢？”
祁汐愣了下“二叔？”
“誒，是我，我今兒剛回來。小汐，我怎麼聽說……你昨晚沒回來？”
祁汐握手機的指頭了。
“我在同學家復習，晚了就直接睡下了。”
“哦哦，這樣啊。”祁鈞停了下，語塞，“小汐，你把昨天的事告訴我了……這事兒，呃，是你表哥不對，我已經說過他了，他也知道錯了……”
祁鈞叭啦叭啦說了一堆安的話，祁汐聽著，臉上沒什麼表。
知道他不會說祁昊的。他們夫妻倆，就跟慣太子一樣慣這個兒子。
而祁昊，還有也都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二叔跟說這些，說白了不過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維持表面和平。
最後他道“你二嬸馬上就把飯做好了，你也快點回來吧，啊？”
祁汐垂著眼皮默了片刻。
“好。”
掛斷電話，盯著手機屏有點出神。
不知道是剛才的氣氛太自然還是陳焱的態度太輕松，都差點忘了，自己總是要回去的。
就算今晚可以呆在這兒，難不，能一直住陳焱家麼……
祁汐吁出口氣，轉過。
正對上男生幽邃的目。
四目相對片刻，輕聲“我要回去了。”
最後一余暉消失在窗際後。
沙發上的人也隨之沒在暗里，只剩下一個廓。
這樣的影，顯得人銳利又孤獨……
陳焱垂眸默然幾秒，什麼都沒問，站起來拎起桌上的蛋糕盒。
“走。”
夜城。
兩人不不慢走出榮華里時，街邊的路燈恰好亮起。
對街過來好幾個生，都穿著百褶短，手里拿著文書皮之類的東西。
路過陳焱，們頻頻回頭看，又著聲音笑低語。
等到孩子的聲音聽不見，祁汐扭頭問“八中也是下周一開學嗎？”
陳焱懶倦“嗯”了下，聲音有點啞。
想起兩人上次在公園的對話，祁汐眸黯了下。
“那你——”
陳焱倏地停了下腳步。
順著他的視線過去，祁汐看到前面的人影。
是個有些佝僂的老太太，一手拖著一個大的蛇皮袋子。
陳焱已經快步過去，高聲“楊——”
老人慢慢轉過，見著來人，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祁汐抬腳跟了過去，依舊有些懵。
看著老人拉過陳焱的手，稔地拍了拍“……這就回這就回，今兒就是出來晚了。”
扭頭見著祁汐，眼睛刷地亮了，仰面看陳焱“這是……？”
“我朋友。”陳焱淡淡道。
祁汐頷首，隨著男生剛才的法道“楊。”
老人笑容滿面地“哎”了聲，也拍了拍的胳膊“好孩子！”
近了看，祁汐才發現楊不太像個拾荒老人。
服雖然舊，但都很干凈，白了一半的頭發也打理得很利落。
陳焱拿過老人手里的蛇皮袋，里面立時滾出叮叮當當的瓶罐聲。
“走了。”
祁汐攙住老人的胳膊跟上男生。
過了馬路，陳焱要送楊回家，老人死活不讓。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快點把——”
看向祁汐，一下子卡頓。
祁汐了然，立刻自我介紹“，我汐汐。”
楊點點頭，繼續對陳焱道“你快把汐汐送回去，這麼晚了，一個孩子不好走。”
老人搶過自己的袋子，又哄小孩一樣拍拍年。
“阿焱，好孩子，聽話啊……”
兩人最後和老人道別，向著小吃街的橋頭繼續走。
祁汐回頭看了眼變小點的佝僂背影，好奇問“楊是……？”
陳焱低眸看著地面“以前是鄰居。”
“以前？”祁汐反應了下，“以前住榮華里嗎？”
“嗯。”
祁汐吃驚“那現在怎麼……？”
陳焱抬頭看了一眼，把讓到路里側。
“好久之前的事兒了……”
楊的兒子是當年榮華里第一期住的業主之一，也是最年輕的一個。
他是典型的別人家小孩工薪家庭出，一路保送，名校畢業趕上風口賺到第一桶金，隨即在大名鼎鼎的富人區里給父母買了房子。
本來是風無限的事，不想老兩口住了沒幾年，金融危機就來了。他們兒子的公司破了產，欠下一債。
楊和老伴二話不說就賣了榮華里的房子，又搬回之前的破巷子，還出去打零工幫忙還債。
一家人辛苦了好幾年才把錢還上。結果債款還清的第二天，他們的兒子就投江自殺了。
楊的老伴不住打擊，沒多久也病逝了……
祁汐聽完心里很難，半天沒說出話來。
唏噓嘆了下，又問“那你們家以前，和他們一家關系很好嗎？”
陳焱默了會兒，只說了句“楊以前幫過我媽不忙。”
“哦……”祁汐側眸瞥了眼男生的臉，沒再追問。
直覺告訴再問下去的容不會愉快。
而且這也是他第一次，提到他家里人。
腦海中劃過書架下層那幾個被剪過的相片，祁汐喃喃自語“怪不得……”
陳焱淺薄的眼皮掃過來“怪不得什麼？”
祁汐哽了下“怪不得……你會幫楊！”
陳焱譏誚哼笑“我看著就不像好人？”
祁汐看著年張揚的銀發，出又桀驁的五，在心里搖搖頭。
不像。
但是我知道，其實你很好。
祁汐笑了下“我可沒那麼說啊。”
學著楊的口氣“阿焱是好孩子~”
陳焱口型“”了聲，也輕笑出聲。
一貫鋒利的側臉閃過一瞬。
他邊一直翹著。
“再一遍。”
祁汐不解“什麼？”
男生側眸看，目很深“你剛怎麼我的？”
祁汐怔了兩秒，反應過來，臉側倏地熱了。
“阿焱”這樣的小名，是極其親昵的稱呼。
剛才怎麼就口而出了呢……
祁汐垂下頭“不。”
男生斷眉揚了下“真不？”
祁汐臉上更燙“不……”
陳焱很輕“嘖”了下，氣音笑“膽兒了啊，現在。”
他手握上纖薄的後頸，往自己側輕輕一帶。
“是不老子太慣著你了，嗯？”
男生的嗓音低沉，強勢至極，卻又帶著模糊不清的曖昧。
祁汐後頸一，靠著他的半邊子都麻了。
心跳大，抬手推他胳膊“你——”
余瞥過什麼，作突然停住，僵轉頭。
不遠，二叔祁鈞正站在巷尾的橋頭，怔怔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