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莊念跟在傭人後去找顧言，秉持著客人該有的禮貌與客套。

但他其實閉著眼睛都能到顧言的房間里。

從前老師不在的時候他就會被顧言以各種借口帶來這里，吃一頓顧伯母做的家常飯，然後窩在他房間里看上一整天的漫畫或小說。

那是他為數不多覺得放松和幸福的時刻。

顧言還會拿許多很高科技的玩意給他瞧，一臉驕傲的跟他講每一樣東西要怎麼玩。

其中能錄音發生的機人，他記得尤其清楚。

顧言說，“你喊我的名字，說一段話，它就會把你說的話錄下來。”

那時候會錄音會說話跳舞的機人還沒有普及，他從沒見過，瞪著眼睛問真的假的。

結果被顧言著臉教訓。

還沒到變聲期，當時的音調還有些的，他依著顧言的話有些害的喊了一聲，“顧言。”

機人腳下的子一轉，圓圓的腦袋面向了他，兩只電子眼彎了彎，像是在等他說話一樣。

他一下子變得很慌，來不及思考究竟要說什麼，只能從心的口而出道，“喜...喜歡你。”

他說完怯怯的看向顧言，第一次看見那個混不吝的小年燒紅了臉。

咚咚--

前響起了敲門聲，莊念從回憶當中。

他突然發現，生命里那些有關于‘幸福’的片刻，全部都與顧言有關。

敲門聲落，門隨著作欠了條隙，里面傳來談話的聲音。

傭人小聲提醒，“可能是會議還沒開完。”

莊念皺眉，“不是生病了嗎？還要開會。”

傭人只是嘆息，一手推開門告訴莊念，“爺說了，你來了就直接去找他。”

可能是聽見了開門聲，屋的說話聲停了片刻，莊念走臥室。

嗅覺是在記憶里存留最久的一種。

撲面而來的氣息悉到讓人猝不及防的陷難過，莊念稍稍偏頭，房間的右側仍舊放著一排明的玻璃展架。

那個腦袋圓圓的早就被科技淘汰了的機人，還擺在正中間的位置上。

莊念掩住，明澈的眼底倏地騰起一團霧氣。

“你真的來了。”顧言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展柜的玻璃柜上映著他的樣子，有驚訝，有不可置信，還有藏不住的喜悅。

莊念勾了勾手里的醫藥箱，攥了才轉頭看過去。

視線只在顧言臉上一即收，又落向別，答了一句，“嗯。”

顧言的蒼白，二八分略長的劉海擋住了一邊眼角，白的睡松垮，出一節清晰的鎖骨。

莊念走過去，將醫藥箱放在他旁邊的沙發上，抬手勾起了他一邊角，“我看看。”

“別看。”顧言立刻制止住他，掌心驚人的熱度燙的莊念手臂一震。

莊念垂著頭，從始至終都不看他，只執拗的牽著那一角料不肯松手。

顧言沉吸一口氣，“不好看，幫我退燒就可以了。”

莊念又了那角料，似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松開手轉過頭去，從醫藥箱里翻出退燒藥拍在沙發上，“只是退燒的話，有這個就夠了。”

說完，他轉走。

顧言從後拉住他，兩人一前一後的距離，短暫的後，誰都沒有說話。

顧言上的傷他親眼看過。

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專門有人看著守著，又連續打了三天的消炎針，恢復的再怎麼慢也不至于到染發燒的地步。

為什麼會嚴重，為什麼連傷口都不讓看？

莊念心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仿佛從腳底到頭頂都細細的疼了起來。

“你要是想走，就把你的藥一起帶走。”顧言終于開口，上說著可以走，手卻不自覺攥的更。

莊念形晃了晃，仿佛經歷高熱暈眩的那個人是他。

他努力克制著嚨里的音，完全可以甩開顧言的手，說別傻了顧言，以為這樣我就會心嗎？

或者說，‘從前的事都忘了嗎？還是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可在這間屋子里，那些傷人又傷己的話他幾次開口，最終都只張了張又咽了回去。

“你先放開。”他輕聲開口，“我去給你倒水。”

顧言像是松了一口氣，放開了莊念，又怕人跑似得馬上補充了一句，“我的辦公桌上就有燒好的水。”

莊念徑直走到隔間里的書房。

辦公桌上擺著電腦，熒幕上是那場未結束的于靜音狀態的會議，還有一杯溫水，旁邊放著兩粒藥。

莊念起來看了看，是退燒藥。

“這藥不一定管用，你得再留一會。”顧言喝掉他拿來的藥，“起碼到我退燒。”

莊念站在原地，不說可以也不拒絕。

顧言提起角笑了笑，“我還有些工作要理，你等我一下。”

莊念低頭整理藥箱，清清冷冷的揶揄道，“這麼拼做什麼，那麼大個顧氏集團，沒有你就不能運轉不。”

顧言看著他，屋的燈橙黃，卻怎麼也照不暖眼前的人一樣。

他的線抿，一語不發的拉住莊念的手腕，將人帶著往書房方向走。

臨靠近辦公桌，他才緩緩開口，“我在想，如果早點獨當一面，或者就可以為別人的前途。”

莊念的呼吸一滯，慌的攥了手。

顧言繼續說，“至今後不會再因為這一點被人權衡利弊，丟掉不要。”

說完，他點開筆記本，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開會。

莊念目呆滯的站在原地，如同腳下被釘了釘子，彈不得。

電腦里傳出的聲音雜，偶爾混著幾句英文。

顧言對答如流，臨近尾聲，他說，“明早我坐飛機過去，無論如何要趕到現場。”

通話掛斷，顧言疲累的了眼角，見莊念還一不的站在那。

他掃了一眼時間，距離剛剛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的燒暫時退了。

顧言手肘支起叉的雙手，十分故意的打量莊念。

他早就不是從前那個聽話的，會靠在邊撒的莊念了，他如今是一只看到他就會放冷箭的刺猬。

但今天這只刺猬似乎出奇的溫順，連他的無理要求都通通答應。

“怎麼這麼乖。”顧言起走到他面前，見他目始終垂落著閃躲，逗弄似得手勾了勾他的發。

只是一縷發而已，卻引得莊念倉惶後退。

他的雙手纏在線上，極力忍耐似得絞著，“已經退燒了，我可以走了吧？”

顧言的手懸在半空僵持著，指尖空余的回憶，眸子里那點子愉悅唰地一下散去。

“跟我呆在一起很難熬嗎？”顧言低聲音道，“你就這麼討厭我？”

莊念逃一般的後退，搖著頭，不知為何肩膀開始細的抖。

越是逃避越是讓人憤怒。

顧言猛地近，一手錮著他的手臂，另一手著他的下頜線向上一抬，“你在怕什麼！”

額發和長睫下遮掩的神驀地被曝在燈下，莊念顯得驚慌失措，一雙桃花眼瞪著，盈滿的淚水像墜在柳尖上的珠，唰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