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日後。

和親隊伍如一條蜿蜒長龍，在道上前行。

整整一個月的跋涉後，紫原皇都終于出現在眼前。

慕灼華掀開車簾，一座氣勢恢宏的酒樓映眼簾。

“酌月樓”三個鎏金大字在下熠熠生輝，筆力雄渾。

眼底閃過一訝異。

這竟是哥哥的產業？

能在紫原皇都立足，還擔得起接待和親公主的重任，哥哥的勢力遠比想象的更為龐大。

“小姐當心。”

玲瓏和玲瑯一左一右攙扶著。

長途跋涉讓慕灼華渾酸痛，連指尖都著疲憊。

屋早已換上慣用的熏香和被褥，連茶都是慕府帶來的那一套。

熱水氤氳的霧氣中，慕灼華終于洗去一風塵。

剛沾到枕上，便沉夢鄉。

門外，玲瓏突然繃直了背脊：“殿下，公主已經歇下了。”

蕭君翊的目越過們，落在閉的房門上。

“孤就看看。”

玲瑯攥了袖，卻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拔的影推門而。

屋。

慕灼華沉睡的面容在紗帳中若若現。

羽般的長睫，在瓷白的上投下淺淺影。

蕭君翊無聲地坐在床沿，指尖的白玉指環泛著清冷的。

他抬手輕的臉頰，冰涼的讓睡夢中的蹙起眉頭。

“嗯......”

慕灼華迷迷糊糊睜開眼，蕭君翊俊逸的廓在視線中漸漸清晰。

瞳孔驟，猛地拍開他的手，本能地往後去。

“別。”

大掌扣住腰肢，蕭君翊的聲音低沉似水。

“明日你就要宮，我們......將許久不見......”

他們許久不再見，不是蕭君翊所為嗎？

他是怎麼有臉在面前表現出這番依依不舍的模樣的？

慕灼華心里冷笑——

既然他喜歡演戲，那就陪他演個夠。

“太子哥哥。”

慕灼華跪坐起時錦被落，出單薄的寢。

仰起小臉，杏眼中漾著盈盈水。

“我不想和親。”

“你娶我好不好？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的聲音又又糯，像極了從前撒時的模樣。

蕭君翊的呼吸驟然凝滯，結上下滾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慕灼華仰起淚眼，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太子哥哥。”

“你說過要娶我的......你說過會護我一輩子的......”

纖細的手指攥他的襟。

“為什麼要送我來和親？為什麼要騙我？”

握的拳頭一下下砸在他口，力道卻輕得像羽。

最後終于力般伏在他前，單薄的肩膀不住抖。

蕭君翊只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南朝如今朝堂，父皇昏聵無能，三皇子一黨虎視眈眈。

若他執意留下婳婳，太傅必定倒向賈家，屆時......

他猛地收雙臂，將懷中人摟得更，聲音沙啞得不樣子。

“婳婳，等孤......”

滾燙的在發間，“這世上，除了你，孤誰也不要。”

最後一句話像是從齒里出來的誓言。

慕灼華指尖掠過眼角，將未干的淚痕抹去。

又是這些虛無縹緲的誓言。

冰涼的指尖劃過蕭君翊的結，到他瞬間繃的。

慕灼華輕笑。

“太子哥哥覺得，我方才演得如何？”

聲音輕，卻字字帶刺。

“明日我便用這副模樣去討好紫原陛下，你說......他會不會也像你這般心疼？”

蕭君翊倏地睜眼。

他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婳婳如今，是專挑孤的痛下手了。”

蕭君翊知道，這般作態，不過是在宣泄怨氣。

是他無能，護不住心尖上的人。

蕭君翊將的手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進骨。

可最終，只是輕輕在指尖落下一個吻。

慕灼華眼波流轉，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太子哥哥可還記得，你曾教導我說，勇敢的人，并不是覺不到畏懼的人，而是征服畏懼的人。”

指尖輕輕描摹著他襟上的暗紋。

“如今我孤一人來到這虎狼之地，沒有父母兄長，更沒有你......”

忽然仰起臉。

“但我會用你教我的所有手段，讓紫原皇帝心甘愿拜倒在我的下。”

蕭君翊眸一暗，修長的手指穿過如瀑的青。

“那孤便等著看婳婳登上紫原後位。”

他聲音低沉，“待孤平定四方，定將你風風接回來。”

慕灼華乖順地靠在他肩頭，眼底卻結滿寒霜。

平定四方？

夢里最終一統江山的，分明是那個殺伐果決的赫連梟！

還有——父親染朝服、兄長下落不明。

“我會幫太子哥哥的。”

這不正是他送來和親的目的嗎？

若得寵便做南朝細作，若慘死便出兵借口。

蕭君翊如釋重負地輕嘆：“孤還安了一名陪嫁宮暗中護你。”

慕灼華渾瞬間凝固。

所以夢里的在紫原的遭遇，他全都了如指掌？

可慕灼華不知道的是，夢中經歷不過是管中窺豹。

那些以為的背叛，實則是李紜早已暗中替換了所有傳信渠道，將真假消息混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