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哥哥好

十月，夜幕降臨。

京市一反常態下了場大雨，天空就像破開了一道口子，雨水止不住地沖刷著整座城市。

一輛改裝後依舊顯得格外張揚的墨綠跑車，緩緩停在了市中心的六星級酒店門口。

佟霧擡眼，過蒙了一層雨霧的車窗，看到玻璃上倒映的側臉。

今晚沒來得及打扮，掌大的小臉幾乎是純素的狀態，略顯素淡。

因為張，的雙眼著潤，兩只白潤纖細的手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攪在一起。

“佟霧……”

黑發冷白皮的男人輕點了點方向盤，戴著幾枚黑戒指的修長手指就敲出不輕不重的提示音。

佟霧從繃的緒中回過神來。

“嗯？”

回頭，看向駕駛座。

銀星空車頂點綴下，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微挑眉，眉骨兩顆漆黑的眉釘連著耳骨上那一排的釘子，將那張過分漂亮的皮囊襯得更多幾分乖張不羈。

這是佟霧往一年的男友，裴季。

京市名門裴家的二公子，份矜貴不可言。

偏偏這位是個混不吝的主，常年端著一張厭世臉，狹長的眼皮耷拉著不搭理人。

只除了對佟霧的時候，話會多點。

“進去別張……”裴季側了側，指尖隨意烏黑的發尾，散漫語氣，“就是隨便見一面。”

“我家人答不答應，都不影響訂婚。”

佟霧呼吸一滯，“……”

真的不影響嗎？

有些懷疑地看向裴季。

可裴季沒看，說完就拿起手機在跟人發信息，大概是告訴上面的人他們已經到了。

酒店外璀璨的燈，過前方的檔風玻璃，把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切割不同的塊。

裴季低著頭時，淺茶的瞳孔就藏在影裏，整個人顯得不羈又清冷，像是本不在意剛才的話。

也是。

聽說裴家長輩把裴季這個最小的孫子當命。

他想做什麽，只要願意，大概都能做到。

不該懷疑。

佟霧抿了抿，輕輕地說了聲‘好’。

*

兩人剛下車，就有裴家老太太邊的書帶著兩個助手，從酒店大堂裏迎了出來。

書是個中年人，姓張，國字臉。

張書只瞥了眼跟在裴季後一襲白純棉連的孩，便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張書：“二爺，上面等您半天了，茶水都換過兩。”

這是在問裴季怎麽遲了這麽久。

張書哪知道裴季昨晚跟朋友玩賽車到今早才睡，下午起來臨時喊佟霧出來說是見家長，接上人再繞過來就遇上大雨和晚高峰堵車。

不過也幸好是這位爺，要是換了旁人，裴老太太早就起走人。

“路上堵車。”

裴季只覺得張書念叨，察覺邊了人，轉頭一看，就見到像小尾一樣安安靜靜跟在他後的孩被助手無形擋在了外面。

“過來，站那麽遠幹什麽。”他朝人手，穿著一襲白的孩就乖乖地過去，牽住他來的手。

張書還是頭回見這位二公子對人在意，視線終于真正落到了佟霧上。

很恬淡靜的孩子，皮細膩白皙，左邊眼尾一顆淺痣襯得杏仁眼潤膽怯。

黑長直的發散開在肩後，及腳的白連，帆布鞋幹幹淨淨。

簡簡單單勾勒出文藝小白花範兒。

張書有些意外，很難想象他們這位混不吝的二爺，喜歡的竟然會是這種安靜溫的類型。

像是那種學生時代績很好、膽子卻很小、規規矩矩的好學生。

似乎是不樂意自己的東西被人窺見，裴季微微側，擋在了佟霧前，“行了，我自己上去。”

張書立刻為兩人按了電梯。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的氛圍突然變得急促而起來。

一輛黑的限量版勞斯萊斯停在了酒店門口。

兩排訓練有素、高壯的黑保鏢立刻從後面幾輛車下來，迅速將閑雜人等擋在人牆之外。

他們各個西裝筆、訓練有素，像是專程等待什麽大人下車。

就連酒店的高層這時候也匆匆趕到在酒店大門前站了一排，態度恭敬謹慎。

裴季瞥了眼，冷淡語氣，“誰啊，這麽大排場。”

“好像是……賀家的車。”張書回頭看清後，擋著電梯門小心問，“應該是那位，咱們要不要等等？”

誰都知道裴家和賀家好。

準確的說，是裴季的大哥裴寒和賀家掌權人賀靳森好。

畢竟，裴大過世的母親跟賀靳森的母親是表姐妹，兩人從小就走得近。

佟霧聽到張書的話，也下意識擡眼朝門口看去。

但只看見一排人高馬大的保鏢把酒店大門圍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說是看人了。

“等什麽，我跟他很？”裴季挑眉，出不耐。

書，“……”

他想說，就算賀先生跟二不，但跟他們大爺不的嘛。

老太太原本就有意讓大爺一起見見這位佟小姐。

可惜，大爺目前不在國。

既然上賀先生，老太太應當是不得請賀先生看在大爺面子上幫著掌掌眼的。

但這話張書肯定不敢當著裴季面講，還想委婉提醒就被裴季打斷，“你看我朋友說話了嗎，就你話多。”

張書悻悻。

裴季了佟霧腦袋，像是獎勵，“還是你乖。”

佟霧：“……”

其實就不知道，他們口中說的‘那位’是誰。

佟霧一年前剛回國，除了幾個人，對京圈其他家族了解甚。

更何況，以那尷尬的份，原本就沒資格踏足這個圈子。

不再關心他們的對話，只惦念著待會兒的會面。

裴季臨時通知過來，接到後就一直在車上打電話，本沒時間跟說清楚今晚的況。

不知道今晚要見的都有誰，也不知道裴家長輩對什麽態度。

第一次見家長，佟霧本就來不及做更多的準備。

深吸一口氣，心髒裏出更多酸的擔憂。

只希待會兒見到的那位長輩，是好說話的。

*

電梯到達五樓，裴季牽著佟霧出去。

早就等候多時的侍者為兩人引路，被裴季不耐地打發走了。

他帶著佟霧穿過一條長長的暗走廊，一直往裏去。

佟霧注意到，走廊兩側的牆面鋪滿了琥珀的奢石，幾盞壁燈點綴，影影綽綽，私極佳。

就在這時，有工作上的電話打進來。

裴季也沒避著佟霧，牽著折返到靠近臺的位置接電話。

佟霧就站在旁邊等，一如既往安安靜靜的。

像是本不介意裴季把只穿了一件白連的，拉到窗邊吹冷風。

等冷風吹得差不多了，佟霧齒都有點打，這通電話終于結束。

抿了抿冰涼的瓣，以為終于可以走了，又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裴季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卻沒立刻接起。反而按了靜音，偏頭看：“最裏面的包廂，你先進去。”

這是要一個人過去的意思。

佟霧一下有些慌神，也不怕在這兒吹冷風了，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我還是在這等你吧，反正我也不急……”

“我急。”他打斷，垂下眼睛，淺淡的茶瞳孔認真地盯著的臉，“雖然說不在意他們的看法，但還是想讓家裏認可你。乖，別讓長輩久等，你先進去。”

佟霧：“……”

想打退堂鼓，但也知道不行，微微垂下眼還想說什麽。

裴季，“佟霧，難道你不想跟我訂婚？”

下意識擡起頭，怔怔地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

很想的。

裴季淺淡的瞳孔帶了點溫度，低了聲音對說，“我也想早點定下來。”

佟霧輕輕咬住了瓣。

“好……”鼓起勇氣，“你先接電話吧，我自己進去。”

裴季了的腦袋，才拿起手機去臺上接電話。

佟霧回頭看向後長長的走廊，深吸了一口氣，走向最遠的那間包房。

屈起手指敲了敲，輕輕推開了門——

包廂裏的華麗敞亮，瞬間和燈昏暗的走廊形了強烈的反差。

璀璨的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屋頂傾瀉而下，270度的全落地玻璃和窗外火樹銀花的空中臺映輝。

佟霧被這滿室的富麗堂皇晃花了眼。

下意識低頭，再擡起頭時，猝不及防看見圓桌後竟然坐著一道高大拔的黑影。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純黑量剪裁的定制西裝包裹著頎長偉岸的形，肩寬腰窄，矜貴優雅。

他正拿著手機，面朝窗外的方向接聽電話。

黑短發下一張極沖擊的面孔，燈將眉眼勾勒得深邃立，下頜線鋒利明晰。即使只是一個簡單的側影，也能看出骨相絕，甚至比裴季都更優越。

佟霧心髒驀地收。

沒想過推開門後，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副景。

視線忍不住順著男人手邊打開的雪茄盒和幾乎沒過的洋酒旁移，看到桌上隨意扔著的一副金眼鏡、幾份文件。

以及他黑襯袖口出的一小截手腕，筋骨漂亮分明，指骨修長冷白，指尖漫不經心夾著一點燃的雪茄，正靜靜燃燒著。

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就像是怕驚擾到對方。

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的男人似乎發現了佟霧的存在。

他側放下手機，擡起漆黑的眼，陌生的眼神向看來。

“你遲到了。”

低沉磁的聲音，冷冽而缺乏溫度。

在看到佟霧的那一瞬間，男人羽似的長睫微垂，眸底劃過寒涼。

佟霧嚇了一跳。

心髒重重地跳著。

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像要被那雙黑沉沉的瞳孔看穿。

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幽暗漆黑、深不見底。

像黑夜裏不可窺探的海域，看似平靜，卻藏著世間最深湧的危險和毫不掩飾的侵略。

“……”

佟霧呼吸頓挫，一種莫名的恐慌湧了上來，讓下意識往後退。

“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話剛說出口，忽然察覺到哪裏不對。

這個男人的年齡好像對不上，裴家應該沒有這麽年輕的長輩。

走錯包房了？

佟霧的思緒一時有些懵，輕輕地道歉，“抱歉，我好像是……”

走錯了。

‘走錯了’三個字要說出口前，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飛快地擡起頭。

不，沒走錯。

這個男人的年紀、這樣的氣場……

佟霧忽然意識到對方真正的份——

他是裴寒！

裴季的大哥。

的心髒似被一只大手攥，不斷地收。

佟霧被嚇到了。

沒想到裴季今晚要見的家人，會是裴家那位風霽月、高嶺之花的大公子裴寒。

可轉念一想，似乎也對。

裴大公子在集團說一不二，家中也是話語權極重，裴季想讓裴家人同意他們訂婚，最好的就是從這位寵他的哥哥手。

只是，裴寒本人似乎和傳聞中有些出。

這位大公子看起來又兇又冷，不像是風霽月的樣子。

佟霧的心跳正在失速，就連心尖都在發。

可不能打退堂鼓，只能尷尬地抿了抿，假裝看不見對方極迫的視線，找了把椅子作僵地坐下。

賀靳森挑了挑眉。

他指間的一點猩紅明滅，隔著煙霧，眸幽沉不定。冰冷的眸子睨著眼前看起來心事重重、有話要說的孩。

佟霧這邊，終于做好心理建設。

知道自己不能在裴季哥哥面前失了印象分，于是強撐著心的恐慌，低著頭深吸了口氣，咬著瓣放了聲音。

“哥哥好。”

是好輕好的一聲，極度乖巧、溫順人，盡量讓自己更容易獲得‘長輩’憐惜。

包廂裏的空氣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幾秒的沉默後。

佟霧聽到對面響起一個低沉磁的聲音——

“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