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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忌

一周後,裴季要訂婚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市的世家豪門圈。

裴家的名氣和家世自不必說,但聽說裴季訂婚的對象佟霧時,還是有不人提出疑問。

佟霧是誰?

*

此時,港島淺水灣梁公館。

“還能是誰,就是佟聿霖的兒,8年前佟聿霖帶著贅了周家。”

“那不就是佟聿霖和前妻生的拖油瓶?”

“是啊,這父倆也是逗,都贅了還不改姓,不知道在假清高些什麽。也就周卓姿那樣的腦能容下他們。”

“不好說,周家是同意佟聿霖贅了,但周家可看不上他。說不定是周老爺子和老太太按著不讓改,畢竟……周卓姿自己跟前夫也有孩子,哪瞧得上外面帶回來的。”

今日是港島老牌豪門梁家老太太七十大壽,宴席就擺在梁公館。

幾個富二代、公子哥,吊兒郎當地圍在走廊上煙。

這些年港島和地的經濟聯系越加,這些人多都跟兩邊的豪門圈子沾邊。

有人說,“下周我爸讓我也去參加裴家的訂婚宴,到時候見到本人就知道了。”

“行啊,那你記得拍段視頻發群裏,讓大夥也瞧瞧。”

“那種人有什麽好瞧的。聽說木訥無趣,長得怕是也一般,不然周家這些年幹嘛不讓出來見人?只有裴二這種早就封心鎖的,才會隨便找個人訂婚。”

在場有幾人從前見過裴季那個白月,知道兩人當年得轟轟烈烈的往事,不免唏噓。

也是。

裴季看起來狂,誰能料到竟然是個種。

訂婚對象是誰對他來說大概也無所謂了,反正誰都知道,他是忘不了當年那人的。

就在這時,公館外傳來靜。

兩排西裝革履的保鏢,簇擁著一道高大頎長的黑影,從公館的前院走了進來。

今日港島下了雨,賀靳森旁的書撐起一把黑大傘。

雨珠落在寬大的傘面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賀先生。”

“賀生……”

門口聚衆煙的二代紈绔們看到來人,都下意識將煙扔在地上,碾在腳下。

明明賀靳森這個人也不是什麽規矩森嚴的人,偶爾有幸遇見也從來不會給他們一個眼神。

但看到對方出現,依然像老鼠見了貓,藏都來不及。

走廊下,書已經收起了傘。

保鏢們本沒給這群紈绔子弟上前攀談的機會,就蠻橫地用手臂擋開了衆人。

賀靳森如無人之境,金眼鏡後冷漠涼薄的視線劃過幾人的臉,恍若無睹,消失在門廳。

“叼,扮曬蟹。”

有人不知賀靳森的份,趁人走遠後不服氣地嗆了聲。

其餘人紛紛瞪大了眼,驚愕地轉頭看他。

哪來的後生仔?這樣莽撞。

他是不知道賀靳森是誰嗎?

還是以為賀先生聽不懂粵語?!

果然沒一會兒,梁家的管家帶著保鏢出來,禮貌但冷漠地將人‘請出’了粱公館。

這位剛剛靠著熬死原配母子才功上位的私生子,就這樣了港島豪門際圈今日的最佳笑話。

粱公館。

賀靳森在宴會廳的最上首見到了穿著唐裝、滿頭銀的梁老太太。

“姨婆,生辰快樂。”

他上前,遞去早就準備好的禮。

“這份是裴寒的。”

又多遞上一份。

梁老太太:“哼,裴寒在國外忙得走不開,倒是知道找你這個表哥來哄我開心。”

梁老太太是裴寒外婆,同時也是賀靳森外婆的親妹妹。一手帶大賀靳森母親,兩家關系極近。

“姨婆說笑了。”賀靳森著嗓音,音質磁,低沉好聽。

他漫不經心坐下,了外面純黑的西裝外套,只穿一件白襯衫和馬甲。手臂上是黑的皮質袖箍,襯得肩膀寬闊而平直。

是坐在那兒,就迫十足。

主桌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開,只剩賀靳森和梁老太太。

老太太問了問他母親的近況,才低聲說:“裴寒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裴季,下周訂婚,聽說了嗎?”

賀靳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梁老太太:“你要送姨婆生辰禮,不如送份能讓姨婆安心的。”

“裴家當年承諾過,家業只會留給裴寒繼承。可現在,裴二卻搶在他哥前面訂婚,也不知道那對母子打得什麽算盤……不如,你去婚宴上看看?”

梁家的大兒也就是裴寒生母,當年遠嫁裴家,死在了京市。

裴家老爺子和老太太曾對梁家承諾,就算兒子再婚,裴家的家業也只留給唯一的孫子裴寒繼承。

可後來,裴燁再娶,裴家有了新夫人,也有了二爺裴季。

如今,裴季忽然搶在裴寒這個大哥之前訂婚,明顯是為了討家裏長輩歡心。而裴寒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因工作無暇回國。

不怪梁老太太會多心。

賀靳森神冷峻,諱莫如深。

幾秒後,金眼鏡的鏡片後,的睫羽微微低垂,眸似漆。

“好。”

他說。

*

京市,訂婚日當天。

佟霧作為今晚訂婚的主角,卻一大早悄悄溜到畫廊。沒進畫室、不去辦公室,反而躲進了畫廊後小小的烘焙房。

外人不知,周家安靜乖巧的二小姐,私底下是一名不臉、擁有幾十萬的法甜博主。

喜歡做蛋糕。

像往常一樣打開了烤箱,讓蛋糕胚在裏面慢慢的膨脹。

巧克力油和酒漬櫻桃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愉悅的香氣。

佟霧垂著眼,仔細地用刮刀將打發好的油塗抹在蛋糕胚上。一層白油,一層巧克力油,又另外做了一層沙布列的頂,頂上是黑可可和油調制出的流線型噴砂,最後再裝點上巧克力的調溫片。

一塊塊長條形的蛋糕在手中逐漸型,的心也一點點被期待填滿。

平靜、安寧、永遠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這就是喜歡做甜品的原因。

就在這時,有人進來。

“霧寶,我就猜你在這裏……”

推門進來的孩沈凝,是佟霧合夥經營這家畫廊的好友。

兩人在國外讀書時認識,沈凝遠離家族來到京市開了這家畫廊。

佟霧就借著畫廊掩護,在這裏單獨開辟了一間小小的烘焙房。

因為并非職業經營緣故,畫廊平時出品的甜點不多。每周也只有佟霧空過來的時候,才會限量供應甜品。

好在久而久之,也有有了自己穩定的客群。

沈凝推門進來時,才發現佟霧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下意識捂住,怕自己影響了佟霧的拍攝。

“沒關系,我今天沒錄視頻。”佟霧看見,輕輕將最後一塊黑巧調溫片放在蛋糕上。

沈凝瞥了眼空置的相機支架:“還以為你是工作狂呢,今晚訂婚,一大早都要跑來錄素材。”

佟霧抿,但笑不語。

一早過來,是為了做訂婚蛋糕。

一周前,和裴季見裴老太太那晚,兩人在路邊不歡而散。

原本以為,裴季會跟以往一樣,大爺脾氣來了就誰也不搭理。等過幾天心好了,才會像沒事人一樣出現。

誰知第二天,裴季就破天荒的抱著一大捧玫瑰花等在畫廊外面。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主向道歉。

或許男人從談婚論嫁開始,就會逐漸變得也不一定。

裴季不但道歉,還親自登門拜訪,跟爸爸和周家談好了訂婚的細節。

這也是佟霧多年來第一次,在周家覺到自己被重視。

一切都很好夢幻。

婚期越近,就越像雲端,怕下一步就會從幸福的雲層墜下。

所以今天早上一睜眼,躲進了烘焙房。

“我想親手做塊訂婚蛋糕給裴季吃,哪怕他不知道是我做的。”

佟霧垂下眼,濃的睫輕輕眨。

看著桌上擺放好的黑森林蛋糕,像藝品,傾注了的心。

“可是裴家的訂婚宴,肯定早就另外準備好了蛋糕,不會用這些的……”

沈凝看到佟霧臉上掠過失落,忙說,“但是你也可以把這些蛋糕,放在裴季的休息室裏。”

佟霧垂下的眼,瞬間擡了起來。

眼底溢出亮。

是啊,怎麽沒想到。

佟霧,“謝謝你,沈凝……”

沈凝笑,“謝什麽呀都是朋友,來……讓我先吃一塊。”

兩人相視而笑,拿起勺子,挖了兩勺。

“嗚……好苦。”沈凝臉皺一團。

佟霧笑了笑,抿下一口,“我用了85%的黑巧和生可可做的,是有點苦。”

小口品嘗,酒漬櫻桃和黑巧克力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

佟霧告訴自己,要記住這種味道。

這是最後一次,做這樣苦的黑森林蛋糕了。

沈凝納悶:“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喜歡黑巧克力的蛋糕?不苦嗎?”

向來吃不了苦的沈凝,永遠都無法理解這點。

可每次佟霧做黑森林蛋糕,反而賣得最好。

“因為苦,是甜的襯托。”佟霧端著蛋糕,後腰靠在料理臺上,輕聲地說。

沈凝神一滯。

輕輕拍了拍佟霧單薄的肩,“霧寶,放心吧。過去的22年,你已經吃夠了苦……今後的人生不會了。”

佟霧垂眸。

6歲時媽媽離開,就和爸爸一起生活。

爸爸那時候只是不出名的落魄畫家,日子過得很苦。

但父相依為命,至苦中有樂。

後來,14歲那年,爸爸認識了周卓姿,贅周家。

那之後的日子,不算難過,但也不算好過,直到高中那年……

“別想,你今晚就跟裴季訂婚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沈凝看出神不安,後悔自己不該提剛才那句話。

“裴二那個人,脾氣拽是拽了點,格也冷,但最起碼人品沒問題。你看,你們在一起一年,他就從來沒多看過其他異一眼,多專一。”

佟霧被沈凝的話逗笑。

裴季那哪是不看其他異一眼,他是平時都懶得拿正眼看人,端著張厭世臉。

不過,沈凝有句話是對的。

裴季很專一。

他這個人是漫不經心,但漫不經心的如果有10分,那10分就全在上。

佟霧抿下最後一勺蛋糕。

悄悄許願。

希從今晚開始,的人生沒有苦。

……

……

當晚,裴家和周家的訂婚禮正式舉行。

婚宴地址選在了兩家人初次會面的著名六星級酒店宴會廳。

裴家豪擲千金,包下百席。

空運來的白玫瑰、香檳玫瑰像不要錢似的,將整個酒店都布置了話的海洋。

京市上流圈子裏,但凡得上名字的家族,都派了人參加。

不方便面的,也送了厚禮。

訂婚晚宴正式開始前,有一場小範圍的尾酒舞會。長輩們在樓上休息室,出席的都是年輕一輩。

作為今晚訂婚宴主角的裴季和佟霧,要跳第一支開場舞。

佟霧今晚穿的是周卓姿特意為挑選的適合跳舞的禮服,肩的紅,明豔人。

哪怕是周卓姿這個繼母見到佟霧穿上的效果,也免不了流驚豔。

可佟霧見到裴季時,他的臉卻不太好。

“怎麽了?是不是我這樣穿不好看……”

沒什麽自信。

高中後就不習慣穿這種肩的款式。

佟霧大多數時候是穿棉質的、款式更保守的裝。

“沒有。”裴季眼神恍惚了幾分,目及眼尾淺淡的淚痣,別開視線,“今晚很,我們進去吧。”

他牽起的手,帶步舞會現場。

雕花的歐式雙開門在眼前慢慢推開,佟霧到從會場裏投來的各種各樣、夾雜著好奇和強烈緒的目。

下意識往裴季後躲了躲。

紅擺漾,似層層疊疊的紅浪花,又像綢緞織的火燒雲,驚豔得開在衆人心上。

可惜……人如花,卻怯藏于神散漫矜貴的年輕男人後,難以窺見。

當走近,從裴季後慢慢出半張得漲紅、怯懦安靜的臉。

那一瞬間,現場不人差點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張悉的臉。

像……

真像。

像記憶裏那一抹纖細弱的影。只是相比之下,更文靜斂,怯不安。

在場不人都是裴季的兄弟發小,從小一起長大。要麽也是一個圈子裏認識的,擡頭不見低頭見。

這些人都曾見證過裴季人生中那一段轟轟烈烈的。只是沒想到最後的結局慘烈,一個遠走國外再未回來,一個至今不願聽誰再提起那個名字。

人人都以為裴季大抵是恨極了對方,不然怎麽會連的名字都了忌。

沒想到,訂婚對象竟然找了個七八分像的替。

裴季對衆人震驚又訝異的目恍若未聞,他牽著佟霧步舞池。

兩人跳起了今晚的第一支開場舞。

“秦司序,你早就知道裴季找了個芙妹的替?”

舞池旁,韓剛抑著怒意,低聲質問旁的秦司序。

他們這群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白芙在跟裴季談之前,就已經被他當妹妹護。

那天在酒吧聽說裴季訂婚功,韓剛忍不住質問過裴季。

他不知道兩人當初為什麽分手,但他知道一定不是芙妹先提出的。

韓剛不能接裴季拋棄了白芙後,又跟外人訂婚。

何況,這個外人一看就是照著芙妹找的低劣替代品。

秦司序:“我是早就見過佟霧,但我不覺得裴季把當白芙的替。”

韓剛冷笑:“我看你是眼神不好吧老秦,這樣的還不算替?你看眼尾的那顆淚痣,跟芙妹的一模一樣。還有那張臉,說是照著芙妹整出來都……”

“不一樣。”秦司序看向舞池中央的孩,“的五比白芙致一點,就連那顆痣,也比白芙的淡。們倆人,從臉型到氣質都不相同。”

韓剛:“你……”

秦司序回頭看他,“別忘了,我們都是裴季的哥們。他今晚訂婚,你最好別鬧事。”

韓剛:“……”

佟霧和裴季一曲開場舞結束後,現場的氛圍終于熱鬧起來。年輕人都玩,紛紛湧舞池。

被裴季帶著,跟他的兄弟發小們坐在一桌。

秦司序早已見過,剩下幾個男男都是陌生面孔,幸好有裴季介紹,衆人對不算熱但也很友善。

唯獨其中一個留著寸頭韓剛的男生,橫鼻子瞪眼,一臉的不高興。

佟霧心尖微,懷疑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對方。但仔細一想,他們之前本沒見過,哪裏來的得罪的可能。

就在這時,有生意上的夥伴端著酒杯過來,裴季起離開,叮囑佟霧在這坐著。

裴季一走,佟霧頓時更加如坐針氈。

忽然,對面的韓剛起朝走了過來。

“佟小姐……”他勾了勾,笑意卻不達眼底,“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沒有……”佟霧搖搖頭不明所以,但卻下意識地問,“像誰?”

韓剛盯著的眼不說話,頓了幾秒緩緩開口:“像……”

“佟小姐,老太太請你現在立刻去樓上休息室一趟。”一臉嚴肅的張書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們後,打斷了兩人對話。

佟霧只覺得那一瞬間,自己的呼吸都回來。

剛才韓剛看的眼神,令人心裏發。來不及思考,立刻起跟著張書離開。

看著佟霧明顯落荒而逃的背影,韓剛不屑地輕嗤出聲。

“替就是替,沒用。”

*

樓上走廊。

佟霧還在思考韓剛最後看的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他說像一個人。

會是誰呢?

總覺得韓剛剛才的那番話,別有深意。

“佟小姐,老太太在裏面,進去吧。”張書的聲音打斷了的思緒。

佟霧恍然擡眸,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專屬裴家長輩的休息室外面。

點點頭,隨著張書敲門通報後,一步步走進房間。

休息室燈明亮,富麗堂皇。

房間中央擺放了一組寬大的真皮沙發,長形的茶幾上兩杯茶水冒著熱氣,旁邊擺放著致的糕點。

從佟霧的視線看去,正好可以看見坐在暗長沙發上的裴老太太。

而在老太太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一道頎長偉岸的影正背對著的方向。

佟霧沒想到休息室裏還有旁人在。

從的角度看不到男人的臉,只能看見他拔的後背、寬闊平直的肩,天生的服架子。

男人上穿著冷黑的質襯衫,外面是同系的馬甲,皮質的暗袖箍恰到好地卡在他手臂的上方,線條將質地上乘的襯衫布料撐得鼓起來,微微繃。

一種難喻的忌。

佟霧呼吸微頓了頓。

多年學畫的經驗,讓對人廓幾乎是職業病般的敏。

總覺得這個背影有些過分眼了。

恰好這時,聽到聲響,男人漫不經心瞥來一眼。

一張冰冷悉的面孔就沖擊了佟霧的視線。

黑短發下,男人的眉骨依舊深邃,淩厲立的五像是學生時代親手描摹過無數次的大衛雕像。

優越完。

只是鼻梁上架著的那一副金眼鏡,將記憶中鋒利危險的眼神淡化。

了銳意寒涼,多了儒雅尊貴。

撲通……

佟霧聽到心髒在腔裏,重重跳的聲音。

下一秒,是裴老太太的聲音——

“小霧,快過來,見見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