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房卡
佟霧的溫度正急劇擡升。
被撞見後的尷尬、窘迫，甚至是恥的覺像是熱氣從裏冒出來，爭先恐後湧上臉頰。
忘了呼吸，掌大的小臉瞬間漲熱。
耳後紅了一片。
“什麽時候回來。”
賀靳森只擡眸瞥了一眼，就冷漠地收回視線。
他像是看不見電梯裏還有旁人，右手修長的指骨按在手機上繼續通話，快步走進電梯。冷冰的鏡片後面，那一雙漆黑的瞳孔往下微斂，深不見底。
見到男人走近，佟霧下意識往後退。
他太有存在，電梯裏的空間被到極致，一直到後腰抵在最靠裏側的壁上，才想起來停下腳步。
好在他步電梯後，就轉過去。
佟霧小心翼翼地擡起視線。
賀靳森正背對著，高大的形幾乎將佟霧頭頂上方的線擋住。男人流暢寬闊的背和窄勁有力的腰像是一座矗立在深海中的，難以融化的冰山。
左邊心房裏出的迫在逐級增加。
佟霧嫣紅的微微，張了張，又張了張。
才想起來要呼吸。
于是，鼻尖小心翼翼地翕了一下。
一淡淡的、幹淨的，像是初冬雪松的陌生氣息，就鋪天蓋地將籠罩。
清冷凜冽，卻帶著難以忽視的侵略。
腔小心起伏，攝了超標的冰冷空氣。
“還能在哪，你家宴會上。”
“我沒空，那是你弟弟的事，自己管。”
賀靳森不知是在跟誰通話，語氣沒有之前跟老太太說話時的冰冷不可攀。
相反，佟霧甚至還看到賀靳森角輕輕牽了一下，像是在笑。
大腦嗡了一聲，瞬間空白。
低沉的。
矜貴的。
男人的聲音在狹隘的電梯空間裏，像的帶著某種顆粒質的低音炮，一下一下刮過的耳窩。
佟霧像是中了邪，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向賀靳森垂在側的那只左手。
指骨冷白、修長有力，連著從黑襯袖口出來的一截手背筋骨，漫不經心輕輕敲打了幾下。
佟霧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
裴老太太的會客室裏，賀靳森也是這樣，尊貴冷漠地坐在那張黑的沙發上，左手指節輕輕地敲在扶手上。
就算是面對裴老太太那樣份顯赫的人，他也是冰冷傲慢的、不近人的。
那如果是周家人呢？
如果是面對周卓姿、周老爺子和周老太太。
或者是扔下的裴季。
那雙手是不是也依舊可以游刃有餘地，輕描淡寫。
佟霧心裏忽然産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渾的都因這個大膽念頭在快速倒流。
理智還沒戰勝沖之前，已經抖著指尖，抓住了男人垂在側的左手。
電梯裏，賀靳森通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蹙眉轉過去，看到的就是一雙哭到泛紅、星迷離的淚眼。
佟霧像是某種過傷的小，見到賀靳森回眸，悲傷的淚眼眨了眨，抓在他掌心的那只手，就更加無措地抖了一下。
纖細、微涼，若無骨的指尖劃過他的手掌。
賀靳森冷冷蹙了一下眉，金眼鏡後的目幽沉晦暗。
“賀先生，我……想請你幫幫我……”
佟霧聲音，臉頰燙紅，不敢擡頭看他。
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荒謬恥，只能咬著，低垂著眼，看他修長的指尖。
想抓住這只手。
抓住這只強大的，可以將從泥潭裏拽出的手。
可惜，賀靳森冰冷的視線從泛紅的耳尖，落到脆弱抖的指尖。
最終，他不為所，冷漠地出了手。
佟霧指間落空。
心裏空了一下，手足無措。
咬了咬舌尖，臉頰因難堪而滾燙。
“對不……”
“要怎麽幫。”
是賀靳森冰冷低沉的聲音。
佟霧怔住了，不敢置信地擡頭。
眼眶漉，左邊眼尾綴著的那顆淚痣，像一顆要掉不掉的珍珠，模樣迷惘又可憐。
在賀靳森帶著審視的冰冷目中，大腦像宕了機，抖著出一張黑的房卡。
“這個……給你。”
聲音輕喃喃，含糊不清，
賀靳森就看到紅著面，輕咬珠，指尖抖地將一張房卡塞進了他西裝外套的口袋裏。
電梯裏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鏡片後濃黑深邃的眼微微瞇起，挑眉看。
在向要一個解釋。
佟霧張了張……
叮咚——
電梯門這時開了，宴會層到達。
得知賀先生到了，裴先生、裴夫人等人已經等在了宴會廳外。
佟霧看到遠香鬢影的人群，不敢停留，只是仰起小臉，眼神弱祈求地看向賀靳森，“我晚上在房間等你。”
聲音又細又又乖，就差跟他鞠個躬，說完提著擺低頭快步出了電梯。
站在電梯側前方的戴辰，目瞪口呆看完這一幕。
剛才那人是佟小姐沒錯吧？
走錯包房的佟小姐、今晚訂婚的佟小姐……
可是賀總什麽時候跟佟小姐勾搭在一塊兒了？
剛剛塞進賀總口袋裏那張……好像是酒店房卡？！
*
佟霧在洗手間稍加整理後，匆匆趕到訂婚宴後臺。
訂婚禮馬上就要開始。
裴季也到了，他重新換了一套深黑的手工定禮服。
和旁人穿正裝的樣子不一樣，裴季穿在裏面的白襯領口微微敞開，顯得散漫又帥氣。毫看不出，不久前在休息室說‘沒想過結婚’的人是他。
看到佟霧，裴季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微紅的眼。
而後，他蹙了眉。
“哭過？”
裴季擡手上腦袋。
佟霧不經意地往後挪了半步，擡手假裝眼角，避開他的。
“嗯……剛才被我爸爸拉著說了會兒話。”
眼睛哭過就容易紅，知道瞞不住，幹脆承認。
裴季了解一些周家的況，偏頭看了看佟霧泛紅的淚眼，嗓音得很低，“過幾天我帶你去看房子，幹脆搬出來住。”
之前就跟裴季提過，說訂婚後想要搬出周家。
周家太抑了，每一天都是煎熬。
可是那時候佟霧跟裴季提這件事，是抱著對和裴季婚後好生活的憧憬。
而現在……
“好。”佟霧溫地點了點頭，像是害垂下眼眸。
裴季眉骨著的悶才散了些，牽起佟霧的手。
這一次，沒再躲開。
佟霧想，趁著裴季還沒挑明退婚之前，是該找機會搬出周家了。
……
訂婚禮準時舉行。
在現場樂隊伴奏的優雅音樂中，佟霧挽著裴季緩步走上了臺前。
男人冷峻帥氣，孩靜貌，兩人看上去倒是天造地設、外形般配的一對。
席間賓客紛紛誇贊，也有低聲議論的。
在現場熱鬧的氛圍烘托下，佟霧和裴季一起握著刀柄，切下了屬于他們的訂婚蛋糕。
禮，兩位新人到席間向賓客一一敬酒。
佟霧不勝酒力，只是拿著一杯果酒，神怯被裴季牽著呵護跟在後。
不遠，賀靳森端坐在貴賓席上首，桌邊的煙灰缸上放著一支旁人剛為他點燃的雪茄。
淡淡煙霧後，他冷冷睨了藏在未婚夫後溫順怯的人一眼。
金眼鏡後漆黑細長的睫低垂，掩去眼底冰冷幽沉的寒意。
賀靳森從頭到尾沒過筷子。
他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指間，把玩著一張黑的卡片。
旁人見了，都不免好奇的多看一眼。
想知道能被賀先生在手裏，把玩整晚的那張卡片，究竟是什麽好東西。
但仔細一看，卻發現只是一張酒店的房卡。
真是奇怪。
唯獨佟霧……
遠遠地挽著裴季的胳膊，被帶著滿場的敬酒，卻有種被某個視線深深穿、無遁形的錯覺。
佟霧不敢回頭看過去，只能膽怯地藏于裴季的後，耳邊卻一直響著慌的心跳。
只要一想到，在不久前，是親手將那張房卡塞到賀靳森的外套口袋裏。
而現在，那張卡，正被賀靳森修長的五指在掌心。
佟霧就覺得是自己變了那張房卡，在衆目睽睽之下、毫無遮掩的，被賀靳森掐住了心髒。
“走吧，過去。”
裴季聲音低低響在耳邊。
佟霧從錯愕中回神，“什麽？”
“去給他敬酒。賀靳森，知道嗎？”
乍然聽到賀靳森三個字，佟霧心頭驀地一。
像是做賊心虛，飛快地擡起眼往賀靳森那邊掃去。發現男人冰冷沉默的視線正往這邊瞥來，又嚇得立刻低了頭。
“知道的，介紹過。”佟霧聲音裏著膽怯。
裴季卻誤會了意思，“別想太多，他那個人雖然難相，但話。過去敬個酒就好。”
說完，就拉著佟霧一起過去。
貴賓席這邊，裴夫人正跟人說著佟霧。
對這次的兒媳婦人選越看越不滿意，尤其是聽了娘家親戚的建議後，更是後悔了這場婚事，想讓裴季退婚再重新訂一個。
哪怕是當著周家人的面，裴夫人說話也毫不客氣。
“漂亮有什麽用，除了那張臉，也沒別的本事了。”
“主要是裴季喜歡，不然我哪看得上……”
“誰說不是呢，瞧剛才那個怯場的樣子，怕是個木頭，看著無趣。”
裴夫人說著，目就不自覺瞟向了上首的賀靳森。
忍不住堆起笑臉問：“靳森呢，你怎麽看？”
場面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霎時都被這邊吸引。
正巧這時，佟霧被裴季牽著走了過來。
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麽。
只是當走近，所有人的目，都像是默契般地朝看來。
其中，最難以忽視的，是隔著裊裊煙霧的，那雙漆黑深邃的眼。
冰冷、幽沉，像是一片不可探的深海。
佟霧的視線和他的目錯，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下意識別開眼，躲到了裴季後，不敢看他。
就聽到一聲輕叩。
賀靳森修長的手指將那張房卡扣在了桌上，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漫不經心。
“確實無趣。”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