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耶怎麼這麼沒有風度！先是翻他的枕頭，現在又來劫他的阿娘！

他氣勢洶洶地驅馬上前：“阿耶，快放開我阿娘！”

謝均晏騎著馬跟在後面，不發一言，卻面沉如水，怫然不悅的姿態過于明顯。

山礬了一眼他們後的鐵甲衛兵，想勸說幾句，後簾微，有一道淡漠男聲響起：“均霆，你小聲些，仔細嚇到你阿娘。”

謝均霆被他阿耶的厚臉皮氣得險些從馬上跌下來。

會嚇到阿娘的人，明明另有其人好嗎！

“大寶小寶！”

謝縱微將出口堵得死死的，別看他只是一介文，但施令窈，他有著并不遜于武將的發力，如風姿秀的山，平時看著不顯山水，但也是，很有料的。

施令窈飛快甩了甩頭，把腦子里那些不合時宜的回憶都甩掉，為了讓雙生子看到自己，不得不扶著謝縱微的肩膀，艱難地探出一個頭。

“我在這里！”

兄弟倆看著在阿耶後拼命蹦跶向他們示意的阿娘，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都怪可惡的阿耶！

謝縱微像是沒察覺到兄弟倆憤怒譴責的視線一般，冷冷抬眉，問：“你們問誰借的人手？”

那群衛兵上的氣勢過于駭人，并不是戍守皇城的衛們會有的樣子。

謝均霆哼了聲：“是秦王。”

秦王。

與謝縱微的猜測對上了。

他側過臉，琉璃般的瞳孔在影變換下蒙上了一層淺淺的釉，里面含著的幽深之更像是硯臺里半涸的墨，濃得令人心驚。

“秦王與你青梅竹馬之，你們十年不見，這份還能讓他接著庇護我們的孩子，真是我驚喜。”

施令窈看著他面無表地說完這句話，默默撇了撇。

驚喜沒見著，倒像是生悶氣。

“不過，我們也該擇日上門謝過秦王，雖然他年紀大了，又不曾家生子，更不知道如何教育孩子，這麼輕易地撥給兩個孩子這麼多人，太過縱容他們，反而容易惹下禍事。但，他畢竟也是好心。”

謝縱微很想冷笑出聲。

年紀大的，又不止是他一個。

秦王年輕時便是個花孔雀，去了邊疆十年，不知道刮人的罡風有沒有讓他收斂收斂那風勁。

謝縱微近乎刻薄地想著，低頭看向妻子時，神重又變得溫和有禮。

“阿窈，你覺得我這樣安排可好？”

第22章

好什麼好！

施令窈實在不明白這個男人在想什麼, 他對是夫妻之，是不得不的責任，還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在謝縱微、雙生子還有馬車外那麼多人沉默的注視下, 施令窈很想捂臉。

這個時候, 很想謝縱微回到悉的狀態。

冷淡疏離，十天半月都不與親近溫存。

也好過現在的咄咄人，讓尷尬又為難。

見紅著臉，眸水潤，腮似香荔, 愈發顯出一種艷滴的與惱。

謝縱微不聲地了指腹，微笑著追問：“阿窈怎麼不說話？是因為記不起秦王是哪號人了嗎？”

那只風花孔雀，能忘了, 那再好不過。

施令窈很無奈, 扯了扯他的袖，小小聲道：“人家的衛兵還杵在那兒呢……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麼刻薄？”

施令窈自認坦坦，和秦王年相識, 也不過是因為當年施父承天子令, 宮擔任諸位皇子的太傅，一來二去, 自然會比別人多些能與那些皇子公主們打道的機會。

到了年紀, 聽從父母之命, 妁之言，與謝縱微結了夫妻。

施令窈納悶, 有什麼地方了謝縱微一些莫名其妙的點, 讓他這麼不顧風度。

也不怕別人聽了回去告狀。

施令窈忽地有些憂慮，謝縱微這麼容易樹敵，該不會遍地是仇家吧？

大寶和他長得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可別被誤傷了。

兀自在心里擔憂兩個孩子的安危，謝縱微垂眸，看著扯著自己袖的手。

潔白、。

像是開在他手腕上的一朵茉莉花。

天生就該依附著他生存，汲取他的長，與他不可分，相連。

他的心仿佛也被茉莉花馥郁的香氣浸染，有些醺醺然。

“阿娘。”

謝均晏驅馬上前，打斷了耶娘之間莫名讓人覺得臉紅的沉默。

他遞了一張手帕過去，天青的配，看起來干凈又。

“阿娘，阿耶上的裳還是的，您子弱，別染上了寒氣。吧。”

施令窈立刻換上一副的笑臉：“大寶真乖。”

見忙不迭地放開謝縱微的袖子，認認真真地開始手，謝均晏眉眼間多了幾分笑意。

謝縱微漠然地看著自己被丟開的袖，抬起眉，看向自己的長子。

“嗯，均晏一直都很懂事。”

語氣平靜，那子怪氣的勁兒卻擋不住。

謝均霆看著渾，卻一點兒也不覺狼狽，反倒仍端著一副矜貴模樣的阿耶，想了想，道：“阿耶，要不然你下來騎馬吧？風吹一吹，這樣說不定裳還能干得快些。”

阿耶好，那麼多年也沒見他咳嗽幾聲，但阿娘不一樣，很弱，需要好好呵護。

阿娘前不久才得過一場風寒，萬一被阿耶傳染了寒氣，又病倒了怎麼辦？

謝均霆的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眾人俱是一靜。

被兄長投以贊許眼神的謝均霆愈發有底氣，催促道：“阿耶，快些下來吧。要我扶你嗎？”

謝縱微角勾起一個冷淡的弧度。

他還沒有老到需要下馬車還要讓人扶的年紀。

這兩個好兒子，可真是——

謝縱微的視線不聲地掃過施令窈拼命憋笑的臉。

心頭的不快像被一陣春風拂過，霎時便不見了。

是他與的孩子，是他們共同的凝的骨。

頑劣些……就頑劣些吧。

為人父，總要有包容的雅量。

有些人想當爹，都還沒機會呢。

“均晏，去和秦王的人道謝，請他們先回去吧。”

“我們理家務事，莫要勞煩人家久等。”

面對長子時，謝縱微的神與語氣都不由得變得嚴肅，但在說起後半句話時，他話語中又流出一種倨傲。

家務事。

他們是夫妻，是均晏均霆的耶娘。

區區一只老花孔雀，焉能與他相比？

謝縱微想，他太過在意，反而會讓妻子想起那號并不重要的人，平白給秦王那廝臉面。

謝均晏微妙地睨了一眼渾，卻一派氣定神閑的謝縱微一眼。

……也不知道他在暗爽什麼。

難不阿耶看不出阿娘的抗拒麼？

謝均晏抿了抿，年人清俊的臉龐上流出幾分凝重。

不過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溫言謝過秦王衛兵之後，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了。

他轉過，看見阿娘細白的手搭在阿耶肩上，輕輕推了推——謝均晏曾被那只手溫地過許多次，知道的掌心有多麼綿。

并不是多麼大的力道，謝縱微卻覺得半邊子都為之一。

有小勾子潛進皮之下，輕輕一扯，他就繳械投降。

他頓了頓，肩膀微側，沒有再繼續擋著。

雙生子這才得以看到完整的阿娘。

謝均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施令窈，見一切正常，沒有過委屈的樣子，心里微微一定。

但他想起阿耶剛剛迥異于從前的樣子，依稀有些平靜的瘋，又直覺不好。

阿耶并不愿意放手。

但阿娘的態度已經明確，不愿意回到‘應有’的位置上。

謝均晏眉頭微凝，這世上，他最不愿委屈的人，就是阿娘。

但要阿耶自退一步，談何容易。

父子多年，彼此一個眼神、一個微妙的表變化，彼此就能大致猜到對方心里在想什麼。

謝縱微瞥了一眼心機深沉的長子，又看了一眼跳到馬車邊上纏著妻子撒的小兒子，心又慢慢沉下去。

看來們母子三人早就討論了今後的安排，彼此之間通過氣了。

很顯然，沒有將他考慮進去。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去——”謝縱微的視線落在和兒子親親熱熱摟在一起的妻子上，眼神里帶了些涼意。

他說過，讓來選。

施令窈後知後覺地了謝小寶茸茸的頭，示意他坐好，這才迎上謝縱微平靜幽深的視線：“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有兩個孩子陪著，施令窈自覺底氣足，腰板，也不怵謝縱微了。

反正是不可能乖乖被他一哄一拉，就回謝家，繼續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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