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琰兒！你這又是作甚？”筆在蕭漠承手里抖落了幾滴墨，連帶著他的聲音抖都大了幾分。
他不是已經答應他封賞宋氏孤了嗎？他的琰兒今兒個是怎麼了？
從北境邊疆回來，就一直神憂愁，心不在焉的，如今為了宋家孤的事求他的旨意已經讓他很意外了......難不是中了蠱？
也沒聽說烏蘇部落會下蠱啊......
“父皇，不可讓宋稚綰去盛家。”
蕭漠承：“......”
難不這宋家姑娘會下蠱？
蕭漠承擱下筆，端正神，視線探向跪在地上的人：“為何不可？”
蕭琰神認真，眉宇間還有化不開的憂心：“盛家是宋稚綰生母的娘家，可據兒臣了解，盛懷將軍自喪母，盛大人續弦後，盛將軍便一直寄養在其外祖，公孫府上，所以和盛家的關系，并不親。”
他的探子打聽到的，甚至是盛懷和盛家的關系并不融洽。
而宋稚綰自隨父母在邊疆長大，跟盛家這門外祖，更是沒什麼親可言。
連自己親骨尚且盡不到做父親的責任，又怎會屋及烏憐惜一個從未謀面的外孫。
已經失去了父母親的疼和依靠，倘若他再把送去那個水深火熱的地方，年紀尚，一個人孤苦伶仃，如何在盛家安穩長大？
蕭漠承聞言點了點頭，贊同道：“甚有道理。”
他又思索了一番，“既如此那就把送到的外曾祖公孫府上，想必公孫府也會屋及烏，待如盛將軍一般好。”
“父皇，也不可。”
蕭漠承：“......”
蕭漠承無言，這回干脆不出聲詢問是為何了，只靜靜地看著蕭琰，等他自己說下去。
敢當面駁他兩回的，也就只有他這個爭氣兒子了。
“父皇，公孫府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州，宋稚綰如今心懼驚，遲遲不醒，就算是醒了，一路山水跋涉，路途顛簸，只怕是難以平安回到公孫府。”
如此說來，也甚是有理。
蕭漠承為難地撓了撓頭，只好問道：“那你說應當如何？”
問出的那一刻，雙膝跪地但依舊拔的影，仿佛早已將一切打算安排好。
蕭琰不假思索：“依兒臣看，就先暫住在東宮里，待心養好，再由自己做決定也不遲。”
末了，他又補充一句。
“這也算是全了鎮國將軍的愿。”
此話一出，蕭漠承也不好再說什麼。
將士們保家衛國，他這個穩坐江山的君主，也不能寒了將士們的心，既無先例，那他便做這個先例。
只是......
為尊上位者，察人心的本事到底還是有幾分的，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兒子，蕭漠承審視的目帶著探究。
他一語道破：“琰兒，你這究竟是為了全將軍愿，還是為了全你自己的心。”
他的琰兒對這個宋家姑娘未免也太上心了點。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被說中了心事，蕭琰也毫沒有不自在，沉重的聲音仿佛深淵里傳來的空響。
冷淡幽邃的眸里流出對眾生的悲憫：“兒臣......的確是有私心。”
“麒麟關一戰，是兒臣經驗不足，出發前預判錯誤，才會導致援軍遲遲未達北疆，釀如此慘劇，所以......”
“兒臣想彌補自己心中的愧！”
那場漫天大雪里。
只有宋稚綰是唯一還活著的生命，這何嘗不是那十萬蕭國將士的拼死守護的期。
看見自己的兒子心里落下如此沉重的負擔，蕭漠承也于心不忍。
“也罷也罷，那朕就依你吧！”
聞言，蕭琰心里才覺得好了許多，“兒臣，叩謝父皇！”
這時。
李公公從殿外進來，尖細的聲音通報的消息又讓蕭琰心下一震。
“東宮來報，宋小姐已經醒了。”
......
蕭琰的步子邁得極大，飛揚的擺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剛踏進東宮。
就看見從西偏殿里慌忙跑出來的一群太醫和侍。
他的眉峰一擰，還未細究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見到朝這邊趕來的蕭琰，又是齊齊地在地上跪了兩排。
“殿下......”
看著地上的人，蕭琰連聲質問：“為何全都出來了？人呢？不是說醒了嗎？”
太醫還沒來得及答上這一連串的問題，偏殿的室里就傳出了重砸落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蕭琰不作多想便沖了進去。
映眼簾的殿，一片狼藉。
打翻的藥碗、濺灑的藥湯、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往床上去，床榻上的被被掀得凌，空無一人。
蕭琰的心瞬間揪了起來，飛速地環視了一圈，終于在屏風後的角落里，發現了那一角雪白的料。
“稚綰？”
即便他的聲音盡力放得輕，躲在屏風後的影還是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他緩了緩聲線，繼續聲輕喚：“稚綰，我是蕭琰，還記得我嗎？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這里是孤的東宮，很安全，別怕......”
屏風後的人沒有回應，蕭琰一步步走上前，撥開屏風。
眼的場景又是讓他心里一。
孩屈膝在角落里，臉蒼白得幾近毫無，只有那雙瑩潤無瑕的雙目哭得通紅，沾的睫還在不停地抖。
宋稚綰醒來的時候，睜眼便是陌生的環境，還有床邊圍著的一大堆人，著實嚇得不輕。
那碗烏黑的更是讓抗拒得打翻在地。
看見侍過來的雙手。
宋稚綰更是抵得發狂，腦子里不控制地回想起在北境的帳篷里……
敵寇越來越多，連看守的士兵也被闖軍營的敵寇擊殺了。
那些敵寇沒想到軍營里還有這麼一個雕玉琢的娃娃，見驚懼害怕的神，笑得更加得意放肆。
爭先恐後地就想往上撲。
那些丑惡的臉和的笑聲一直縈繞在宋稚綰的耳邊，握手里的雙尖刃......
敵寇對這麼一個弱的娃娃毫無防備之心，連武都丟在了一旁。
宋稚綰量小，反倒在幾個敵寇之間穿梭自如，手起刀落，招式利落干凈。
等敵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亡在的刃下了。
所以蕭琰進帳篷里看到的那些尸首，全都出自宋稚綰之手。
可即便手刃了那些敵寇，戰對的神傷害依舊不可磨滅。
所以宋稚綰抵任何人的，發了瘋似的將所有人趕出了殿。
“稚綰，孤已經帶你回家了，別怕......來......” 蕭琰看著的模樣，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他朝緩緩地出雙手。
宋稚綰下意識地想躲開他的，可低頭看見他掌心纏著的繃帶，瞬間就回想起了他在帳篷里找到的時候。
那個傷......
是刺的。
“手......”
這是蕭琰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清干凈的聲線，帶著一孩的，清亮甜但又不黏膩。
本應是荒蕪的北境上自由肆意的雛鷹，如今卻被生生地折斷了雙翼……
寬大的袖子里，怯生生地出了那只潤如羊脂的白小手，指尖纖細白凈瑩潤。
足以見得將軍夫婦將養得極好。
蕭琰見朝自己手，以為不抗拒自己，便上前靠得更近了些，想將人抱回去。
估計是被宮人嚇到了，連鞋都沒穿就跑下了床。
京城的冬天雖沒有北疆那樣寒冷刺骨，殿里也點著炭爐，可的子這樣單薄，腳踩在地上對子不好，而且地上還有碎瓷片。
“稚綰，孤抱你回去可好？”
蕭琰話音剛落，作卻頓了頓。
那只出的小手落在了他纏著紗布的左手掌心上，作很輕，似乎輕了一下，又立馬嚇得收回了手。
怯生生的嗓音變了哭腔：“是我......是我刺傷的......”
宋稚綰不抗拒蕭琰。
因為在那場戰里，原本已經打算用爹爹親手給打造的雙尖刃自我了斷。
是蕭琰從那個坍塌的帳篷里發現了，是蕭琰帶回了蕭國……
在哭出的一瞬間，蕭琰就立馬把人攬了懷中。
只是因為一個小小的傷，看見後竟這樣自責，他又如何擔得起這份自責，蕭琰只覺得心里對宋稚綰的愧疚更甚了。
心頭的愧悔化作一聲聲的意：“稚綰，孤沒事，孤沒事......”
“孤已經跟陛下請旨，封稚綰為寧安縣主......”
“孤還跟陛下說，讓稚綰在孤的東宮養好子，等稚綰好了，想去哪里孤都答應你......”
宋稚綰在他的懷里哭淚人，想去哪里......
還能去哪里？
“沒有家了，太子殿下，稚綰沒有家了......從今往後，沒有爹娘，也再沒有宋今今了......”
哭得麻木，里還一直喃喃著“沒有家了”。
今今……
今今歲歲常歡愉，父母子，所愿不過如此，期盼自己的孩子平安喜樂足矣。
蕭琰心疼得如鯁在，心里的負罪和愧疚得他不過氣。
“如果稚綰愿意，孤的東宮，今後就是你的家。”
......
殿。
蕭琰親手喂下了太醫開的安神藥，見人安穩睡下了，這才走出了偏殿。
蒼淵一直跟在自家主子後，眼皮子是抬了又抬。
“有什麼話就說吧。” 蕭琰就一眼看穿了手下的心思。
蒼淵見狀，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壯著膽子把話說了出來：“主子，您把宋......您把寧安縣主留在東宮不太妥當，畢竟是一介眷......”
他可從來沒見殿下對誰這麼好過，更別提這還是一個子。
“有何不妥？難不你覺得孤別有心思？”
出了西偏殿，蕭琰早已恢復了沉穩清冷的氣場，每一個字都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威嚴。
“倉淵不敢！”
蕭琰垂眸，眼底的悲憫純粹得不摻雜任何一：“孤是蕭國的太子，所做之事都只為蕭國黎民百姓、江山社稷著想，宋稚綰也是蕭國百姓，因為孤的過失害變孤。”
“孤只是想多彌補一些罷了。”
“待到人之日，孤會給挑一位好夫婿，以太子義妹的份風風地嫁出去。”
“除此之外，別無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