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孩子
覺到後有人，沈縱回頭。
看到是誰後，他的眼裏劃過一訝異，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微波爐發出工作停止後的一聲“叮”。
沈縱把牛從微波爐裏拿出來，轉過想要離開，方北在這個時候走進廚房。
小廚房平時用來做點簡單的茶飲，空間本就不大，加上廚房設備，再站兩個人，空間就顯得局促狹窄。
沈縱端著牛看著突然出現在廚房裏的人。
方北擋住了門。
穿著肖子君專門挑選的服——
白針織短袖，頂級羊絨的質地輕薄，合著/優的曲線，半高領的設計有種教會。
服下擺束在黑絨長裏，黑絨在燈中折出金般的澤。
最簡單的黑白配，配上不施黛的臉，卻有種驚心魄的。
像清晨帶著珠的新鮮白薔薇。
滴地盛開著。
引著人去采擷，撥開重重花瓣，探花蕊之心。
手上突然傳來刺痛，沈縱低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沈縱落在自己上的目，讓方北心裏不由浮上一陣厭惡。
方北忍不住問：“看什麽？”
沈縱沒說話。
他看了眼手裏拿的東西，側過，想從旁邊的空隙出去。
沒想到他才出一步，就被方北攔住了去路。
方北擡了點下，口氣不善。
“我讓你走了嗎？”
沈縱擡眸看。
“我問你，剛才在看什麽？”方北不依不饒。
沈縱不想和方北糾纏，嗓音清冷，幹脆道：“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方北卻并沒放過沈縱。
反而往前一步，兩人的距離頓時拉近。
方北在生裏不算矮，但依然要仰起臉才能和沈縱對視，的視線自下而上，直直地看進沈縱那雙深的眼睛。
問：“看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沈縱垂眸，淡淡道：“沒想什麽。”
方北的目掃過沈縱手上的杯子，勾起角，“沒想怎麽會燙到手？”
沈縱沒回答。
而他的沉默本就是一種答案。
方北突然到惡心，但在這種覺裏又生出來點別的東西。
心裏有點。
又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手工定制的絨長，隨著走揚起擺，輕地蹭過年洗得泛白的藍牛仔。
沈縱沒因方北的近往後退，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眼裏的緒很淡。
眼前的人越是眉眼冷淡，方北心裏那點意愈發有了擴大的趨勢。
兩廂僵持。
沈縱率先敗下陣。
在他說了聲“抱歉”，打算走出去時，方北更快一步地反手將小廚房的門一把拉上。
視線從門上收回，沈縱皺眉，神終于有了一波，“你到底想幹什麽？”
哦，他生氣了？
突然笑起來。
在很多人眼裏，方北是壞的、邪惡的瘋子。
但壞天使卻有著極致的。
的笑更是能迷衆生、引之墮落。
捕捉到男生淺淺的結，壞天使的笑意漸深。
像淬了毒。
迷幻又罪惡。
“想看我啊？那給你看，好不好？”
方北的每一個字都好似帶著鈎子，像是要把被錮了幾個世紀之久的靈魂從他裏勾出來。
勾出來折磨。
沈縱怔了下。
方北起服下擺時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剛閉上，但下一秒他就聽到了笑聲，和笑聲裏無盡的恥笑。
輕聲說：“你想什麽呢？以為我會給你看嗎？”
沈縱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方北穿得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正看著他，眼裏盡是嘲諷。
在嘲笑他：你看，你剛才看我時想的不就是不穿服的我嗎？
沈縱冷聲問：“夠了嗎？”
“怎麽，這就不了了？”方北後背靠在門上，雙手抱，倨傲地看著眼前的人，“我覺得還不夠呢。”
沈縱：“我沒興趣看你。”
“我知道啊，”方北說，“可我想看你。”
沈縱：“……”
就在沈縱試著去理解方北這句話的含義時，方北已經有所行。
方北拿出手機，點開相機對準沈縱的臉。
鏡頭裏的人目冷沉。
方北突然想起白天在院子裏對峙，面對自己的歇斯底裏，他也是這樣一副表。
冷淡到近乎冷漠，眼裏本看不見。
他憑什麽用這種眼神看？
歪了點腦袋，看著鏡頭外的人，不耐煩道：“需要我教你嗎？”
“我以為……”沈縱看著方北，“這段時間我們起碼能當做對方不存在。”
“這段時間是多久？”方北拿著手機從頭到腳地把沈縱拍了一遍，最後對準他的臉，“一天、一周還是一個月？”
不等沈縱回答，方北率先開口：“如果你現在就滾，我可以考慮一下。”
沈縱沉默地看過來。
“怎麽，舍不得只住一天？”方北冷笑，“那你想住多久？傷筋骨一百天，所以你要在我家住上三個月嗎？還是你以為，等到我大伯和你媽結婚，你就能一輩子留在方家？”
沈縱平靜地解釋：“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個月後離開。”
“一個月……”方北扯了下角，“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是你家。”沈縱說。
角的笑意擴大，和手機裏的年四目相對。
方北：“這裏是我家，更是我的底線。”
而你，到了我的底線。
沈縱看著眼前的人。
方敬賢說方北吃不吃，你要是和對著幹，定要攪得你不得安寧。
深宅大院，了夜唯剩空曠幽靜。
哪怕只是一丁點靜也能激起無盡風波。
從而打碎所有平靜。
沈縱很清楚，他不過是個連客人都算不上的外人，一舉一全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他更清楚，方北的目的是什麽——
激怒他，他對手，然後趕他們母子出去。
沉默片刻，沈縱妥協：“你想看什麽？”
方北的臉上重新浮上笑容。
“你放心，”彎著眉眼說，“我又不是變態。”
沈縱神剛一松就聽見說——
“我想看你洗牛浴。”
“……”
狹窄的空間裏，昏黃的燈下。
說我要看你洗牛浴。
夜間的鏡頭有噪點，顯出幾分曖昧的質。
沈縱手裏的牛早已冷卻，在玻璃杯上凝結了一層皮。
他一不，眼神從冷漠漸漸變得冰涼，眼裏也像凝了層冷霜。
方北毫不懷疑，他有多想把t手上那杯牛潑自己臉上。
方北沒催，很有耐心地等著。
甚至地希他把牛潑自己上，那自己就可以順理章地把他趕出方家。
只是方北的計沒得逞。
也不算沒，應該是了一半。
不知過了多久，鏡頭裏的人了一下。
方北的眼皮不由一跳，目隨著那杯牛緩緩上移……
當牛從頭頂緩緩傾瀉而下時，沈縱閉上了眼睛。
許多年後，每當方北回憶起這一晚，總覺得彌漫在小廚房裏的不是牛而是酒。
一杯味道濃烈，卻清甜的Mojito。
白的順著年的黑發滴落，蜿蜒淌過深邃的眉眼，高的鼻梁，薄冷的角。
再順著清削的鎖骨慢慢滲進白T恤的領口……
涼的牛了服前襟。
脖子和胳臂上被激得浮起細小的栗。
夜晚、廚房和被牛淋的年。
狼狽又清冷。
肖子君說——
那就把他瘋。
西樓有很多人，方敬賢楚沁和傭人們都在。
他們隨時會推開小廚房的門，會因為看到此時的景而大驚失。
方北大概沒真想到，他會任人作踐。
還以為他有多清高呢？
不過轉念又想，他是小三兒子，臉皮早就三尺厚了。
你看他現在不就為了留在方家，像狗一樣聽話嗎？
可以顧著爺爺和大伯的心，對小三網開一面。
可小三兒子并不包括在“一面”裏。
他既然恬不知恥地住進了方家，那麽就該有面對此刻這番欺辱的覺悟。
一杯牛全部倒完，沈縱一步步靠近方北，距離近到他的口幾乎上的手機。
方北突然回神，繼而懊惱自己剛才竟然看失神了……
沈縱垂眸看了眼方北的手機才擡頭看。
“夠了嗎？”
沈縱離得過分近，方北的呼吸都帶著他上香甜的牛味。
方北維持住表，擡了點下，命令道：“站回去，我要再拍點照片。”
沈縱深看了一眼，眸中寒意迸發。
但最終他還是往後退了兩步。
方北對著被牛“浸”的沈縱拍了好幾張照片，還故意把拍照時的音效打開。
沈縱在集的拍照聲中臉越來越沉。
方北終于滿意，收起手機，將手裏的春餅隨手扔在料理臺上，轉離開前突然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
揚了揚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
沈縱沒說話也沒，冷冷地看著。
“不加微信我怎麽把照片和視頻發給你？”
“你有大伯微信吧？我可以發給他，再讓他……”
方北最後笑瞇瞇地掃了沈縱的二維碼。
“安啦，我不發給別人，”通過好友後，對他出最最純淨無邪的笑容，“我一個人看。”
回到東樓的一路上，方北的腳步都輕快了些，也有心思做別的事了。
分辨方北是不是心好很容易。
心好時就喜歡發表包，各種可的表包。
在某個有很多人的大群裏聊了會兒，他們的四人小群很快有了靜。
【彭昊：@方北你不是不搭理謝家那傻兒子嗎？】
【方北：腦袋上長著問號的兔兔表包.jpg】
【彭昊：你別溜人家，上回你拒加他微信，他茶飯不思了半個多月。你剛才那麽主，到時候他發現被耍了，別一會兒鬧自殺】
【方北：驚呆了的兔兔表包.jpg】
【彭昊：我覺得你不正常】
【肖子君：什麽時候正常過？】
【秦方遇：所以微信加了嗎？】
秦·話題終結者·遇。
群裏沒聲音後，肖子君私信方北。
【肖子君：怎麽了突然這麽興，你不會嗑了吧？誰給你的損玩意兒，我去了他的皮！】
【方北：沒，我看視頻呢】
【肖子君：視頻？什麽視頻？】
【方北：沒什麽，小視頻】
【肖子君：是我以為的小視頻嗎？.jpg】
【方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好奇兔兔.jpg】
【肖子君：你正常點，你再這樣我也要鬧自殺了】
方北很久沒回複，肖子君忍不住又發過來。
【肖子君：到底什麽視頻，你發過來我檢驗一下質量，憑我閱片無數的經驗，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真做還是擺拍】
【方北：不行哦，答應過他不給別人看噠】
【肖子君：我去！還他媽是私人訂制！！！】
【肖子君：不、發、絕、！】
肖子君撒潑打滾甚至打來電話求小視頻，方北都沒給。
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也不認為沈縱是好人。
但知道這種東西要是流傳出去，會有什麽樣的影響。
畢竟狗急了會跳牆。
萬一他鬧自殺呢？
才剛剛在他上到了一樂趣。
死了就沒意思了。
肖子君不再鬧騰後，方北準備去洗澡。
彎腰褪子時的視線被子某吸引。
*
回到房間，沈縱在浴室的鏡子前站了很久。
久到頭發和上的牛幹，黏膩在上。
他著鏡子裏自己的臉，眼神深沉又冰冷。
早晨醫院的大樓底，楚沁發現他在看臉上的劃痕，解釋說傷口是摔倒時的傷，和別人沒關系。是自己不好，不該隨便進別人房間，還說方北看著脾氣不好，其實是個好孩子。
他媽媽大概不知道，因為看到過也有過太多傷痕，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臉上的傷口并非意外，傷口的形狀一看就是指甲的刮傷。
好孩子會刮傷別人的臉？
好孩子會囂著讓人滾？
好孩子……
會讓人把牛倒在頭頂嗎？
撐在洗臉臺上的手指一點點攥，年的眼神晦暗沉，角勾起冰冷的諷刺。
“好孩子……”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才拿出手機打開看。
好孩子給他發了張照片。
黑啞絨擺上，白污漬斑斑點點。
清晰可見。
藏著小廚房裏，發生在昏暗中的。
【方北：你把我的子弄髒了，兔兔生氣.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