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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抱抱我

方北離開時穿的小路, 在迷宮似的園子裏繞了很久才找到停車場。

的車被另一輛車堵住了,找了工作人員通知車主過來挪車。

一來一回耽擱了十幾分鐘。

等到能離開,方北剛拉開車門就聽到有人喊自己名字。

回頭看到人, 眉心輕蹙。

“方北,怎麽走這麽急?”

謝峻頭發都跑了, 額上全是汗,模樣狼狽。

方北下厭煩緒,冷著臉:“我有點事。”

謝峻:“什麽事啊?”

方北作一頓,擡眸眼神冷颼颼地瞥了謝峻一眼。

“我就是……”謝峻被方北看得一陣心虛,“擔心你。”

“謝謝, 不用。”方北拉開車門。

車門被謝峻用力關上。

“砰”的一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裏特別明顯。

臨近開宴,賓客基本都到了。

此時的停車場裏沒什麽人。

方北耐著子問:“還有事嗎?”

的臉上沒什麽表, 但挑起的眼尾分明著怒意。

喜歡是喜歡,但謝峻其實是有些怕方北的。

此刻一個眼神看過來,他連話都不敢說。

但他還是鼓足勇氣。

“方北,我、我有話和你說。”

方北冷冷吐出兩個字:“沒空。”

謝峻拿出手機。

“那我們先加個微信,等你有空了……”

方北連看都不看謝峻手機一眼,“不加。”

連翻被拒絕,謝峻也不惱,出討好的笑。

“加一下吧?”

方北垂眸看了眼, 竟然發現他用自己的照片做壁紙!

“好看嗎?”謝峻知道看見了,迷般看著的臉,低聲道,“我覺得很好看。”

淺眸聚起厭惡, 方北冷聲問:“謝峻,你到底要幹嗎?”

謝峻喏喏地說:“我就是想加你微信。”

方北質問:“加微信, 然後呢?”

謝峻被問住,磕磕絆絆道:“然後我、我們可以慢、慢慢了解……”

方北直接打斷謝峻,“我沒興趣了解你。”

謝峻的表僵了一下,但依然沒有退開。

方北覺得今天的謝峻與往常不同。

不僅追過來,更是攔著不讓自己走。

但方北沒興趣知道他改變的原因。

不想再和謝峻糾纏,拉開車門打算離開。

看方北要走,急之下謝峻抓住手腕。

“方北你別走……”

方北回頭,怒目而視:“放開!”

而此時停車場的西南角,一輛黑幻影剛停好車,車裏分別下來兩個男人。

一樣的高大拔,氣質出衆。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

其中一人看了眼手表催促道:“趕,快開宴了。”

肖子民發現不遠的靜,停下腳步,疑道:“看著像是方北?”

聞言,後的人擡眸看過去。

看見方北和人在車旁拉拉扯扯,肖子民皺眉,“怎麽了這是?有點不對勁。”

肖子臣也看見了。

他邊解西服扣子,邊往方北那邊走去。

“我去看看。”

*

“你們在幹嗎?”

白跑車前突然響起道聲音。

趁謝峻慌張,方北一把甩開他的手。

謝峻回頭看到張陌生的臉,心裏稍稍安定,但一想到剛才自己做的事又不免忐忑。

沈縱只掃了謝峻一眼,目越過他,落在他後的人上。

方北後背抵在車門上,剛才和謝峻拉扯間,袖子被往下拽了一點,出肩膀一片雪白的,淩的發梢著纖細鎖骨。

難得出示弱的表,低頭著手腕,眼尾紅紅的。

狼狽卻也充滿了不經意的。

到某人的視線,方北擡眸與之對視。

“你怎麽來了?”方北的嗓子裏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親近。

沈縱避開灼熱的視線,淡淡道:“酒會提早結束,方叔叔就過來了。”

老爺子沒能來,方敬賢覺得自己有必要來一趟。

他們剛到沒多久,走出停車場沈縱發現手機落在車裏才折返回來拿。

沒想到會看到剛才的一幕。

意識到兩人認識,謝峻不由多看了沈縱兩眼,在腦海中搜尋一番也沒想起這是哪家的親友。

沈縱默然地和謝峻對視一眼才問方北:“不是要走嗎?”

“嗯。”方北轉拉開車門,在坐進車前頓了頓,手抓在門框上,回頭問沈縱,“你喝酒了嗎?”

沈縱搖了下頭。

下一秒車鑰匙被丟到他手裏。

方北沒再說什麽,直接走到另一邊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縱手裏拿著鑰匙,卻沒直接上車,依然站在謝峻面前。

謝峻被沈縱的目盯著,心裏莫名慌。

“我、我們剛才……”

不等謝峻解釋,沈縱越過他,開門上車。

留下謝峻愣在原地,無措地看著車開走。

除了謝峻,著方北他們離開的還有一人。

“看來沒事了,”肖子民拍了下弟弟肩膀,“走吧,子君都催好幾回了。”

肖子臣深看了白跑車消失的方向一眼,最終收回目,和肖子民一起往正廳走去。

車開出“思園”後只有一條路。

沈縱沒問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也沒問要去哪裏,只是默不作聲地開車。

車開出去沒多久肖子君的電話就打來了。

方北接通電話,等到車裏響起肖子君的聲音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機連著藍牙。

“謝峻有病吧!”

肖子君那邊很安靜,應該離開正廳,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的電話。

方北正要掛斷電話和微信聊,就聽肖子君又說了句——

“絕是盛意搞的鬼!”

方北掛電話的作頓了頓。

暗中觀察了下開車的人。

沈縱好似沒聽見肖子君的話,對“盛意”兩個字也無任何反應,沉靜的目落在車前,車燈反勾勒出清雋分明的側臉廓……

直到肖子君連喊了好幾聲,方北才回過神。

“北北,你在聽嗎?”

方北問:“你怎麽知道是盛意?”

“我聽到盛意和謝峻的對話了,謝峻問為什麽自己那麽主了你還是不理他,而且好像還更討厭他了,問盛意是不是搞錯了。”

所以謝峻才會一反常態,態度強勢。

原來是有人“教”。

都能猜得到,盛意對謝峻說的那些話。

什麽方北這人表面冷淡,實則私底下玩得花,就喜歡主熱的男人。

方北又問:“盛意說什麽了嗎?”

“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說謝峻自己理解錯誤,”肖子君說,“過去倒是小瞧盛意了,小小年紀八百個心眼子……”

肖子君的話說道一半就沒了聲音,在詫異的一聲“哥”後電話那頭傳來道低沉的男聲。

“方北,是我。”

他沒t說自己名字,像是篤定方北一定知道他是誰。

果然聽到對方聲音的剎那,方北的臉變了變。

同時,沈縱在擋風玻璃的反中不聲睨了一眼。

方北沒應聲,無意識地握了手機。

只說了一句,對方就沒再說話。

他很有耐心,等到方北主回了個“嗯”,才重新開口。

對方問:“沒事吧?”

方北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沒事。”

“我剛才也在停車場,”對方沒說下去,過了好幾秒才問,“你現在一個人嗎?”

“怎麽了?”方北不答反問。

對方好像笑了一下。

方北懊惱地皺了下眉。

不願意回答問題時習慣先發制人。

對方顯然很了解。

“沒什麽,”對方也不拆穿而是說,“你要是有什麽事就給子君或者給我打電話好嗎?”

對方的話聽起來就像朋友之間的客套話。

但最後的“好嗎”偏偏出幾分寵溺。

方北沒應聲,連個客套的回複都沒有。

對方好似對的反應早有預料,說了句“開車注意安全”後就掛了電話。

車裏再次陷安靜。

直到前面出現兩條分叉路方北才出聲。

“左轉。”

沈縱按照的指示繼續往前開。

之後的一路上,在需要提前變道時方北會提醒沈縱,後者則按著指的路開,什麽也沒問。

車平穩地開在繞城高速上。

方北不指路時就側頭看著車外。

沿途的景隨著飛速向前的車不斷往後退。

從鋼筋水泥的城市到一無際的田野。

從熙攘到空曠。

窒息到放空。

開了快一個半小時。

“前面的路口下去。”

方北偏頭看著車窗外,聲音混合在發機的噪音裏。

沈縱看了眼前方路標所顯示的目的地,片刻的詫異後,偏頭小幅度往右手邊看了眼。

“500米後實線,”應到沈縱的目,方北提醒道,“提前變道。”

沈縱收回視線,提前變道,準備出高速。

下個路口下去後目的地只有一個。

方北不需要再指路,沈縱也知道開去哪裏。

京城周圍沒有海。

離得最近的陸海在臨省,單程兩小時。

車停在莘海灣的停車場,方北瞄了眼時間。

正好兩個小時。

“我下去走走。”

方北說完就下車,沒管沈縱。

沈縱坐在駕駛座,看著單薄纖細的影從車燈的燈中漸漸走進一片漆黑……

這個點的莘海灣空無一人。

今晚的夜空無星也無月,漆黑一片。

沿海人行道旁的路燈只能照到一小片地方。

遠的大海像巨之口,隨時會將人吞噬。

游客中心門口有個自助販賣機。

方北想買瓶水,付完錢從取貨口拿出來的卻不是礦泉水。

看著手裏的啤酒,不笑起來。

無視游客免的提示牌,方北一路往下走到離海岸最近的地方。

此時正是漲期,浪洶湧,不斷拍打礁石沙灘,發出清晰的沉怒聲。

的擺被海風吹起,頭發肆意淩地在臉上。

暗夜無,海浪洶湧,而弱得像是隨時會消失……

沉默地看了會兒海,方北打開手機,伴著耳邊的水聲,低頭反複看著相冊裏某張照片。

手機微弱的將的臉映照得一片模糊。

鹹的海風混著細沙吹得眼角生疼。

照片中的年穿著黑正裝,正沖著鏡頭笑。

他站在“思園”古樸的紅牆前。

被紅牆後的參天大樹切割無數條線,映襯著他幹淨的眉眼和笑容。

方南考上清大那年方家在“思園”擺宴慶賀。

那天來了很多人,老爺子和大伯大伯母在正廳裏忙著接待賓客,兩個孩子溜去後園玩。

“思園”的老板喜歡孔雀,在後園裏豢養了很多不同品種的孔雀。

方北自嘲自己就像那只白孔雀——

孤傲不合群,遠離其他同伴,在角落裏獨。

方南卻說不是白孔雀。

白孔雀雖然極其稀有,也很漂亮,但它的是因為病變。

他更不會讓一個人呆在角落裏。

從小到大,方南都很優秀,明亮耀眼得像天上的星星。

可方北不喜歡星星。

星星是幾萬年外的恒星,當你看見的芒時,它可能已經隕落了。

不是孔雀,也不要他做星星。

“你說不會讓我一個人呆在角落裏。”

回應方北的只有浪聲。

方北一步步往前走,海水沒過腳踝。

“你說會在清大等我。”

耳邊嗚咽的風聲像是誰在哭。

“你說……”

方北站在深夜的海邊,出手,著手背上不斷落下的冰涼。

擡起頭,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下雨了。

“會永遠陪在我邊。”

無需導航,方北也能準確地找到莘海灣。

方南病重的那段日子,方北經常帶他來這裏看海。

方南坐著椅,方北推著他沿著海岸線漫無目的地走。

他們從天亮走到天黑。

兩人不怎麽說話,靜靜地聽海浪聲。

偶爾會看見白的海鷗立在礁石上。

方南一直看著那只海鷗,然後說:“你看那只海鷗,擁有自由翺翔的翅膀和可以落腳的礁石。它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飛累了也有屬于它的歸宿。方北,你不是白孔雀,你是海鷗。”

不是海鷗。

因為找不到可以落腳的礁石了。

雨越下越大。

雨水不斷墜落,在海水中消失不見。

大海能吞噬萬。

方北擡腳機械地往前走。

的目落在遠不知名的黑暗中。

就像那裏有人在等。

“所以,你在哪裏……”

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痛楚。

方北被某種力度死死攥住,被迫停下腳步。

慢慢轉回頭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夜下,雨幕中,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

亮如星辰。

沈縱拉住方北的手臂,聲音比海風涼,比雨水冷。

“不要再往前走了。”

沈縱說著往回收了點力,把方北往自己邊拉近了一步。

但他想拉著方北離開時,卻站住不了。

用力擰了下手臂,從他手中離。

沈縱看向後漆黑深邃的大海,試著出手,“方北,跟我回……”

沈縱的話被打斷,因為方北抓住了他的手。

下一秒,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裏。

沈縱被撲得往後連退了兩步才站穩。

為了防止摔倒,他手虛虛地圈在腰上。

沈縱低頭,看向懷裏的人,眉峰皺。

“方北……”

懷裏的人也在看著他。

說:“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

沈縱想要推開的手頓住。

片刻的失神,讓方北雙手環在他後背,地抱住他。

模糊的哭聲一點點從他口溢出。

他們站在冰涼的海水裏,彼此的擁抱是唯一的熱源。

黑暗中放縱的哭聲消散在海浪翻滾聲中。

雨漸漸大起來。

現在正是漲時間,在方北趴在自己懷裏哭了一陣後,沈縱不得不把帶離。

剛回到岸邊道路上,方北突然掙沈縱的手往回跑。

沈縱怕出事馬上追過去,卻發現只是走到某片沙灘,將一半瓶被埋在沙子裏的啤酒瓶撿起來。

朝沈縱晃了下空了的啤酒瓶,表認真道:“不能留在這裏。”

然後回到路邊,將啤酒瓶扔進了垃圾桶。

沈縱啞然無語。

這人倒是喝醉了也知道要講文明。

方北扔完東西轉,一件黑西裝輕輕落在自己肩上。

低頭看了服很久才擡頭看向眼前的人。

沈縱彎了點腰,視線和齊平。

他探究的目看進眼中,“喝酒了?”

方北點了下頭。

方北的眸很淺,平日裏看人時有種渙散的迷離,喝了酒反倒眼神清晰專注,蒙著層若有似無的水汽,幹淨澄清,像是要進你心裏去。

喝酒了喝醉了,所以剛才才會有那種舉?

沈縱直起,“回去吧?”

乖巧地應了聲“好。”

沈縱轉的剎那,手被往後扯了一下。

方北主牽起他的手,在他的目瞥過來時,擡頭認真問:“怎麽了,不走嗎?”

風吹散的發,發在鹹的海風中飛揚。

的表很自然,自然到反而讓他覺得,不牽著手才是奇怪的。

沈縱看著喝醉的方北,良久才移開視線。

“沒什麽,走吧。”

沈縱牽著人回到停車場,打開車門,讓側坐在副駕駛上,雙腳踩在車外地上。

他了幾張紙巾,半蹲著,一點點地將腳上的沙子和海水幹淨。

方北的目從始至終都落在沈縱臉上。

在他的手指不經意到自己的腳底時,往後了一下。

沈縱擡頭,對上一t副含笑的眼睛。

怕。

但沒拒絕他的,不僅如此,眼神裏分明著喜歡。

簡單理了一下,沈縱幫方北穿上鞋。

準備起時,面前一片影落下。

“你這裏,”方北一只手撐在座椅上,支撐著向前傾,另只手在他西上輕輕拍了兩下,“也弄髒了。”

西上粘了細沙很難清理,拍了兩下沒拍掉,改用手掌弄,想把沙子弄掉。

上甜淡的啤酒味瞬間包圍了沈縱。

當的手摁上自己時,他整個人都僵了。

方北擡頭,恰巧瞥見他紅了的耳垂。

口中呼出的暖風拂過他的臉龐和耳朵。

他神經繃得死,一點不敢。

方北的視線從沈縱的耳朵移到他臉上,笑著問:“臉怎麽這麽紅呀?”

沈縱從怔愣中回神,及時抓住方北想要一下自己臉的手,將扶回座椅上,再把安全帶系上。

沈縱坐進車後沒發車。

雨滴砸在篷頂上,發出連片的“咚咚”聲。

雨霧起來後,車外的景象變得模糊。

沈縱拿了駕照後開車的機會不多,又是深夜的雨天,安全起見,他打算等雨停後再走。

方北沒問他為什麽停著不走,安靜地坐著,目一直看向車外。

方北在看窗外。

沈縱在看。

此時的安靜和剛才在海邊哭時判若兩人。

而今天晚上的方北,和沈縱之前見識過的任何一個方北都不同。

瘋狂卻也脆弱。

沈縱不敢確定,如果不是自己出現,今晚是否會出事。

他打心底裏覺得不會,畢竟只會讓別人難和不爽,怎麽舍得傷害自己?

但當他看見方北往海裏走的背影時,又似乎能到的那種絕和無助……

沉默中,方北突然問:“你剛才看見海鷗了嗎?”

沈縱沒說話。

“我沒看見,它們不會這麽晚出現,”方北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偏過頭,和沈縱四目相對,沉默數秒,忽而笑了,淺眸裏閃爍著琥珀的澤,“但我看見黑的礁石了,在海裏。”

沈縱試著理解方北這些話的含義時,後者突然解開安全帶,側過出手,指尖虛虛地點在沈縱眉心,然後慢慢移,從他單薄的眼皮到深邃的眼睛,再從高的鼻尖一路至淡的。

沈縱的目一瞬不瞬的落在方北臉上。

他看見一顆又一顆晶瑩的淚水不斷從眼角串落。

“你可不可以……”笑容一點點退卻,哽咽著說,“抱抱我?”

“方北,”沈縱抿的角微張,“你喝醉了。”

“我知道,只有喝醉了才能見到你,”方北連續哭了兩回,嗓子哭啞了,氣息斷斷續續,“我想……要見你,可我又不敢、不敢見你。”

太過思念一個人到害怕見到他。

全,裹著他的服,鼻子和眼睛哭得通紅。

像被人拋棄、可憐的小兔子。

不過是喝醉了。

然後把他當另一個人。

訴說著滿腔的思念。

但這些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沈縱殘忍地拿開方北覆在自己臉上的手,卻在眼角又一串淚落前,突然收五指,拽住手腕,將整個人往自己懷裏拉。

方北的淚落沈縱黑襯衫的領口中。

淚水從溫暖變得冰涼。

在他口慢慢淌過……

“哥哥,”哭著說,“我好想你。”

雨勢變小後,沈縱才返程。

一路上方北沒再哭,安靜地坐著。

回到方宅,沈縱停好車,方北已經睡著了。

劉管家看著副駕駛上的方北一時有些無措。

方敬賢早已休息,家裏人是絕對不敢方北的,于是他只能向沈縱求助。

大概是今晚被方北抱了兩回習慣了,沈縱沒怎麽猶豫就把人從車裏抱出來。

真正把人抱在懷裏,沈縱才發覺方北上沒幾兩,抱起來很輕,一路抱上三樓都沒什麽覺。

方北半夢半醒,雙手勾住他脖子,地趴在他懷裏,偶爾用臉蹭兩下他口,裏不知咕噥句什麽。

劉管家跟在後面,深有地說:“就沒見過酒量這麽差的,醉了還特磨人,以前方南爺在時都是他照顧,後來……”

老管家頓了頓,意識到這些話不合適對眼前的年輕人說,于是沒再往下說,上前走兩步,提前幫他推開方北房間的門。

沈縱抱著人往房間走了兩步,突然停住腳步,回頭問:“後來呢?”

“後來?”老管家琢磨了會兒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麽,不由嘆了聲氣道,“後來就再也沒過一滴酒。”

應該喜歡喝酒,只是酒量奇差。

所以才會在酒吧跟他要一杯沒有酒的酒。

喜歡卻不再,是因為再沒有能讓自己能恣無忌憚瘋鬧的人了。

第二天方北睡到下午才醒。

起來就看見肖子君的好幾個未接電話。

一接通電話,聽到方北暗啞的聲音,肖子君立馬問:“你昨晚到底幹嗎去了?”

肖子君後來才從大哥那裏得知,昨晚在停車場,方北是和一個男人一起離開的。

方北著宿醉後昏沉的腦袋,在碎片似的記憶中串聯昨晚發生的事。

“我好像……去看海了。”

“看海?”肖子君問,“和誰?”

“和誰……”方北偏頭,看向床前凳上的黑西裝外套,記憶瞬間被拉回到深夜的海邊。

巨大的海浪,黑沉的天空,冰涼的雨水和——

一雙記憶中悉的眼睛。

“方北,”肖子君的聲音有點古怪,“你現在在哪裏?”

方北忍不住笑出聲,“在家啊能在哪兒?”

肖子君曖昧道:“我還以為你……”

“你知道嗎?”方北打斷肖子君,“我昨天喝醉了,還和沈縱在一起。”

“猜到了,我大哥一形容我就猜到是他了,”肖子君試探著問,“昨天我二哥打電話過來時他就在旁邊吧?”

方北沒否認。

肖子君著急地問:“說說你和沈縱,昨晚除了看海還做了什麽?你們……做措施了嗎?他應該懂吧?”

肖子君以為昨天方北是故意帶沈縱一起離開的。

畢竟目睹方北被欺負,沈縱作為男人心裏會激起保護,兩人又那麽浪漫地去看海,不發生點什麽都說不過去。

“還能做什麽?”方北冷哼道,“看完海看雨。”

肖子君忍不住笑出聲,“你不會告訴我,你們孤男寡一晚上,連點火花都沒出?”

方北懊惱道:“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當然有病啊,”肖子君笑著說,“沒趁昨晚你喝醉那麽好的機會掐死你,是不是還把你照顧得很好?”

方北跟著笑起來,“也許掐了沒掐死呢?”

“昨天發生的事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了嗎?”肖子君問。

怎麽可能沒印象。

是酒量差,又不是斷片。

記得他蹲在自己面前,用紙巾一點點掉自己腳踝上的細沙……

昨天的沈縱很溫。

溫得像是在勾/引誰。

所以,他也是這樣讓盛意喜歡上他的嗎?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出現。

所以和他,到底誰是獵人,誰又是獵呢?

“子君。”

“嗯?”

“我覺……”

越來越有趣了呢。

*

方北來到西樓時,方敬賢和楚沁都在。

看見兩人,方北連腳步都沒停,只了聲“大伯”就往樓上走。

方敬賢看著消失在二樓拐角的影,皺沒道:“這是……”

楚沁收回目,低頭掩去神,“去找阿縱吧。”

“好端端地找他幹嗎?”方敬賢難掩憂心,“不會吵起來吧?”

“不會的,”楚沁笑了笑,“小北又不是小孩子,還能天天找人吵架啊?”

“說道他們兩個,”方敬賢想起來,“昨晚剛到思園,沈縱說遇到小北,喝醉了就先送回家了,但我昨晚回來時好像沒看到小北的車。”

昨晚方敬賢從謝家老太君壽宴回來時,方北和沈縱還在莘海灣。

“昨晚下雨,阿縱把車停地下車庫了吧?”楚沁說。

“怪不得了。”方敬賢點頭。

他昨晚喝了兩場酒,喝得多了點,可能疏忽了。況且,他原本就不認為沈縱會因為這種事騙自己。

但方敬賢沒發現,楚沁垂下的目中含的憂慮……

方北上二樓後直奔沈縱房間,象征地敲了兩下門就推門而。

沈縱正坐在書桌前,聽到靜回頭,看到出現在門口的人,眉心不由蹙了蹙。

方北興沖沖地過來,卻沒急著進房間,側倚在門邊,目越過房間落在沈縱臉上。

“怎麽,不歡t迎我?”

沈縱沒什麽表地問:“有事嗎?”

方北:“還服啊!”

沈縱掃過空空的兩手,“服呢?”

“哎呀,”一本正經道,“忘了。”

沈縱:“……”

“你的服,”方北說,“自己不來拿,難道要我送過來嗎?”

他就知道,哪兒有那麽好心?

沈縱站起,走到方北面前,眼神裏是暗湧過後的平靜如波。

“要我現在跟你去拿嗎?”

他這話暗含的另一層意思是——

你又想玩什麽?

方北沒說話,低頭看了眼他垂在側的手。

記得昨晚醉得厲害時,自己主抱過沈縱,也記得他怕被自己撲倒,摟在自己後腰上的手。

除此之外……

淩破碎的記憶中,好像有一雙手憐惜地著自己的發頂,在哭得不能自已時,一遍遍地聲安著。

他說:“我在,我一直都在。”

“服……”方北輕聲說,“我扔了。”

沈縱深看了一眼,然後轉回書桌前坐下。

“你生氣了?”方北問。

“沒有。”沈縱說。

他其實真的沒生氣。

扔了就扔了吧。

原本就不屬于他的東西。

就算沒扔,他也不知道怎麽理。

黑括的西服正裝和他那些T恤掛在一起,只會是格格不的闖者。

或者廉價的T恤才是侵者。

“沈縱。”方北他。

沈縱手上的作頓了一下,但沒回頭。

在他思考著,今天方北又會用什麽方式戲耍自己時,就聽見問了句——

“昨晚你為什麽要拉住我?”

拉住,抱住。

溫的在耳邊,輕聲細語地哄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