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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意你

初秋的夜裏, 早早就開了空調。

暖氣從後一層層漫出來。

就算眸寒涼,也能讓人到無不在的、從上散發出的暖意。

像在車裏時,帶著涼意過來, 卻得要命的。

他是聽了方敬賢的話才來找的方北。

向低頭,哄高興, 讓兩人再次回到之前的“和平期”。

可此時他看著,卻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而用一件服勾他過來,也并非想聽他說什麽。

方敬賢早就打過預防針了。

他說要委屈你了,等撒夠氣就好了。

牛浴,草莓蛋糕, 恒裕樓……

是他錯了,所以就讓撒氣好了。

方北沒問他為什麽站在這裏不走,向他出手, “我的石頭刻好了嗎?”

沈縱垂眸看向掌心,沉默良久才低聲說:“沒有。”

“你答應過我的,”收回手,看著他,“說話算話。”

他低低地應,“好。”

方北沒再理他,越過他往自己房間走去。

沈縱依然靠著牆沒。

耳邊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在某一刻停下, 再由遠及近地靠近。

方北返回來,站在沈縱面前。

長廊裏只亮了兩盞夜燈,頭尾各一盞,燈黯淡, 照不亮整個長廊。

沈縱的神落在其中看不真切。

他似乎總是站在暗中,借著黑暗, 將自己和自己的一切藏起來。

肖子君說攻心為上,可沉于黑暗中的他,本找不到他的心在哪,要怎麽去拿呢?

方北突然很想知道,在他聽見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時,會不會從黑暗中走出來,出一半點的真實呢……

“沈縱。”

喚他的名字,尾音在空曠的長廊裏回響。

電流阻塞,走廊上的吊燈閃了一下。

的臉在閃爍中忽明忽暗。

他在子口袋裏的手指倏然發。

方北:“那天在車上,有句話忘了和你說。”

他看著。

的表像在開玩笑,語氣也像,舌尖卻抵在齒關,一字一字認認真真地說——

“我中意你。”

我中意你。

我喜歡你。

他下意識想問“你說什麽?”

但他忍住了。

因為本沒必要問。

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連音調起伏都記得清清楚楚。

于是“你說什麽”在他舌尖上那麽滾了一圈,再出口時便了“為什麽?”

為什麽喜歡我?

他看到眼裏逐漸開的笑意。

燦爛又肆意。

說我想做什麽就做,想說什麽就說。

比如現在說我喜歡你,但不說我為什麽喜歡你。

“我不是想要你的服,也不是石頭。”

方北挪腳步,不斷和他拉近距離,直到上的襯衫領口著他外套的牛角扣。

他沒退,也退不了。

後的牆擋住了他的一切退路。

他連慌不擇路的資格都沒有。

任憑對自己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

擡起手,繞到他後脖頸上勾著。

襯衫寬大,手臂擡起時,袖往下堆疊在手肘,出白皙纖細的手臂。

方北手腕微涼的在沈縱發燙的頸側。

那裏和心髒相連的脈搏正在有力地跳著。

他垂下眼皮,目落在臉上。

只見懊惱地皺眉,小聲嘀咕,“也不是不要,也要的。”

收回一只手,緩慢地從他肩頭到他心口,歪了點頭,出天真的表。

“但我最想要它。”

的指尖之下,是他跳的心髒。

隔著服和組織,明明離得那麽遠,但沈縱卻覺得自己的心髒被方北住了。

被輕輕握住。

痛倒是不痛,卻酸得難以忍。

他被拉得彎下腰,和額頭相抵。

的鼻尖不著他的臉。

“這次不是耍你的,”難得好脾氣地說話,聽著像是在哄人,既是哄也是蠱,“所以把你的心給我,好不好?”

他聽到自己啞著嗓子問:“把我的心給你,然後呢?”

笑了下,理所當然地答:“然後我把我的也給你。”

*

開學前的最後一周,預示著方北高三畢業,在家宅了兩個月的暑假也宣告終結。

一無際的外海海面上停著艘華麗的游艇。

方北穿著半明的針織罩衫,裏面是極顯材的泳。

憑欄站在甲板上,一雙又長又直。

溫暖的海風拂過臉龐,揚起發梢。

微瞇著眼睛,灑在臉上。

皮白得發,五亮又致。

有人走到邊,背靠在邊的欄桿上,遞給一杯果。

方北接過果,隨口問:“不玩了?”

肖子君剛才在下面的船艙裏玩牌,玩的看的一幫子人,烏煙瘴氣的。

方北呆了一會兒就不了,上來氣。

“沒意思。”肖子君評價了句。

“沒意思你非要我一起過來?”方北無語。

“讓你來又不是這意思。”肖子君說。

方北被繞得有點暈。

肖子君瞥一眼,意有所指道:“看你挖人心的刀鈍了,給你遞把手刀。”

方北和沈縱“表白”的事肖子君知道,還是教的。

那天方北和沈縱鬧翻,賭氣下車,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者離開。

沒拿手機上也沒錢,除了自己和方常青的號碼,其他的一個都記不得,但又不能直接聯系爺爺。

于是向出租車司機借了電話,先是在網上搜了彭家公司的公示電話,然後輾轉聯系到了彭昊。

接到人後,彭昊替付了車錢,下自己外套披在上,摟著發抖的方北回了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

方北什麽也沒說,彭昊自己腦補了一出大戲。

在彭昊義憤填膺,大罵方敬賢為了小三把方北趕出家門時,方北歪在彭昊公寓的沙發上睡著了。

等一覺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肖子君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看見方北從沙發上坐起,羽絨被落在地毯上,而上的睡穿了一天一夜,皺得沒眼看。

肖子君覷了一眼,驚訝裏夾雜著幸災樂禍,“還真被趕出來了?”

方北沒說話,在沙發上緩過勁後去了浴室洗漱。

肖子君給帶了服過來,換好後也坐到餐桌上吃早餐。

“昊子呢?”方北問。

“被他哥罵走了,”肖子君說,“他以為你真是被趕出來的,昨晚上到搖人,揚言要替你去討公道。傳到他哥耳朵裏,被罵了一頓才消停。”

方北手裏的筷子一頓,出個煩躁的表。

肖子君當做沒看見。

彭和肖子臣關系不錯,這事既然傳到了彭那裏,肖子臣大概率也知道了。

“前兩天你不還跟我說進展順利嗎?”方北能想到的肖子君也想到了,知道不提二哥,于是岔開話題,“才幾天就變這幅德了?真是沒想到,小三兒子這麽難搞。你要不行就趁早說,我也不是不能代勞。”

方北犟道:“誰說不順利了?”

肖子君上下打量,“順利地被趕出來?”

方北沒辯駁,挑了挑擺滿了一桌的點心都沒找到合胃口的,于是從保溫桶裏倒出半碗粥。

只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皺眉嘀咕,“不是按著視頻上做的麽,怎麽一點不像。”

早餐是彭昊讓人送來的,昨天方北窩在彭昊懷裏冷得發抖時給他發了個二維碼,告訴他自己可能要冒了,明天記得給熬這個t粥。

“什麽東西?”肖子君好奇地看過來。

“你知道艾尾嗎?”方北問。

肖子君一臉懵地搖頭。

方北解釋:“喝了艾尾熬的粥,能驅寒預防冒。”

彭昊對方北真是沒話說,但他心沒細到那個地步。所以肖子君知道,這什麽艾尾粥的肯定不是彭昊的功勞。

肖子君正要問,就聽方北道:“子君,我發現了一件事。”

肖子君好奇地問:“什麽事?”

方北表異常認真道:“沈縱是個好人。”

“……”肖子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說什麽?”

方北知道肖子君聽見了,懶得重複。

彭昊家裏阿姨專門跟著視頻學的粥雖然味道不正,但還是多吃了兩口。

畢竟冒了很麻煩。

“好人怎麽了?”方北不說話,肖子君忍不住問,“影響你們親還是上.床了?”

方北慢吞吞地邊思考邊說:“還是有影響的。”

肖子君徹底說不出來話了。

但是很快又順著方北東一句西一句拋出來的話裏到了一點方向。

最後總結道:“你昨天是故意的?”

“是啊,”方北理所當然,“要不然呢?”

故意在醫院的停車場裏等了一下午,故意在他興師問罪時沒有解釋,故意裝出討好的模樣問要不要給他打包恒裕樓的面。

當然也是故意從車上跑下來,然後一晚上沒回去。

不過手機沒帶確實是個意外。

“好人嘛,容易心,你因為他一點委屈,他比你還難,恨不得所有傷痛都轉嫁到他自己上,”方北有點後悔道,“早知道他吃不吃,我之前還跟他較什麽勁呢。”

辱他,折磨他,罵他是方家的狗,他只是忍,承,有時還會反擊給難堪。

但一旦示弱,表現出難的樣子,他就蹲在面前給他腳,帶去游樂場。

因為擔心冒特意帶去喝驅寒的粥。

“知己知彼,這算是個突破口,”肖子君認可完,話鋒一轉,“利用別人的心和同心,我怎麽覺得有點過分呢?”

方北冷笑,“他們母子就不過分?”

對上方北的眼神,肖子君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憂本沒必要。

沈縱就是天仙下凡,方北都不可能心。

“接下去打算怎麽做?”肖子君問。

方北咽下最後一口粥,了,臉上是吃飽後的饜足。

“去挖他的心,”方北話說的腥,臉上卻毫無愧疚,但還是覺得這話說得不完全對,于是舉起一手指晃了兩下,糾正道,“不對,是讓他親自挖了捧到我面前。”

沈縱恐怕怎麽也想不到,服是方北故意讓人送到他房間,然後又半夜吵著再要回去的。

而前一秒作得要死,下一刻又摟著他脖子說我中意你,讓沈縱的心像是坐過山車般。

那天方北表白完,沈縱當場沒有表態,之後兩人也沒再見過面。

沈縱躲沒躲不知道,反正是沒發過一個消息給他,也沒再找他。

肖子君說這留白。

你和他表白,但你只是表白,其他什麽也不做,也不要他的回應,他反而比你更抓心撓肝。

就像你告訴他這個盒子裏有好東西屬于他,但你不打開也不給他,你讓他天天看著,時時刻刻心裏琢磨著,沒多久他眼裏心裏就只剩下這個盒子,只想得到它,也就是你。

楚沁出院那天,方敬賢想把家裏人聚一塊兒,把事說開。

但任憑方敬賢怎麽勸,最後他脾氣上來發了火,方北也不肯下樓。

最後方北把自己關在房間,連飯都不吃,方敬賢又地過來放低姿態,認錯道歉。

他還把老爺子搬出來,越洋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只是方北依然無于衷。

第二天方北就收拾行李飛去了三亞。

在京城一天冷過一天的日子裏,離京城幾千公裏外的海島卻溫暖如春。

正午時分,炙熱地照在頭頂,能把人的皮灑一層皮。

方北剛過來時不適應,每天要塗好幾層的防曬霜,等到適應了,又覺得無聊了。

不是這個局就是那個局,來來去去這些面孔。

本以為出海好玩,沒想到也不過是打牌喝酒,繼續換個地方聊無趣的話題。

在肖子君保持著每天都帶不同的人回酒店的頻率中,方北在這幾天裏,把消消樂通關到了七千多關,創下了朋友圈的最好績。

又熱又無聊,但還是留下了。

自然是有更重要的原因。

沈縱容易心沒錯,但他不會因為心就輕易答應誰的告白,要不然他就不會直到現在還是一張白紙了。

心和心,只差了一個字。

難度卻不是一個級別的。

方北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畢竟心長在別人腔裏,不控制。

就像做手,再簡單容易的手,把握再高,也不是百分之百功。

那天他沒有回應,是好事也不是。

好自然是他沒有當場拒絕,說明他對,并非一點沒覺。

然而他心裏必定有顧慮。

楚沁,方家,還有他自己。

他們之間的問題太多,阻礙也不,他但凡理智一些,就很有可能不回應自己。

還有第三種可能——

他沒有當場拒絕,只是為了能讓他們母子安心留在方家,不得不曲意奉承,做做樣子。

肖子君讓忍住千萬別主找沈縱,殊不知揣著“盒子”,這盒子就像吊在心口,七上八下晃悠得心緒不寧。

把他當獵,一步步哄,想伺機得到他的心,反過來,也許什麽時候,早已落他設下的圈套中。

獵人和獵的份永遠不會一不變。

不破則立。

想要知道沈縱現在心裏究竟怎麽想的,就必須下一劑猛藥。

敵進我退,敵不肯進,只能假裝撤退,引對方深。

就看誰先忍不住,慌中一腳踏敵營,被吃幹抹淨。

可這裏也實在無聊頂。

“你又不是真喜歡那小三兒子,沒必要為他守如玉吧?”肖子君也看出沒勁了,有意無意提了,“姜照那個ABC小表弟長帥的,說話也逗,剛才還問你去哪了。”

“姜照表弟?誰啊?”方北一臉茫然。

肖子君嘆了口氣。

瞧方北那樣兒,恐怕連人家臉都沒記住。

肖子君剛要把拍的集照翻出來指給方北看,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有人從下面船艙上來,往們這裏走過來。

“得了,不用看照片了,”看到來人,肖子君挑了下眉,“直接看真人吧。”

“嗨!”

對方走上甲板,揮手熱地和們打招呼。

方北回頭,看到張帥氣的臉,正沖們笑得一臉燦爛。

“Felix,你怎麽也上來了?”肖子君問。

Felix就是肖子君裏姜照的小表弟。

姜照也就是這次三亞度假的組織者,姜董事長最疼的老來子。

Felix是姜照母親那邊的表親,從小出生在國,和方北同齡,趁著暑假回國探親,雖然是個ABC,但中文說得還行。

“上來看看風景。”Felix笑著說。

“哦……”肖子君拖長尾音,視線在Felix和方北之間來回,然後揶揄了句,“只是上來看風景,不再看點別的嗎?”

Felix看著方北,沒說話,只是笑。

他笑起來時,角邊會浮起兩個小酒窩。

像只溫順又帥氣的金巡回獵犬。

肖子君很識趣地找了個理由下去了。

“Tina說你考上了清大,”Felix一臉崇拜地看著方北,“清大是國第一學府,錄取分數很高,特別難考,你非常厲害。”

Tina是肖子君的英文名。

Felix自己申請通過的大學在國當地也非常著名,和清大比不算差。

可方北“富二代”的份,讓無形中多了圈環。

當然是不怎麽好的環。

在Felix看來,像方北這樣的,就算有能力也大都會選擇國外的大學。

因為在這四年的時間裏,他們這樣的人,所要做的,并非學知識做研究,而是把學校作為平臺,以此為途徑,拓展人脈。

對于Felix不加掩飾的奉承,方北喝了口果,表很淡地“嗯”了聲。

Felix又拉了幾個話題聊。

可t無論他說什麽,方北不是“嗯”就是“哦”,最多來個“是嗎”。

把一向能說會道,只有他在就不會冷場的Felix給整得不會說話了。

最後Felix實在找不到話題,兩人相顧無言地站在甲板上。

剛開始是為了避免尷尬才看向波粼粼的海面,後來是真的在看風景了。

他們在海上晃了一天,此時已近傍晚。

落日下墜在海平線的最遠端時,金紅的火燒雲幾乎浸染了半個天空。

海水浮躍金。

目所及之,萬都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

但——

方北是此間最耀眼的一個。

Felix原本拿著手機拍落日,拍著拍著,手機畫面中出現了方北的臉。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摁下了快門。

落日的逆中,眼裏的畫面都是暗黑的。

線刺得Felix幾乎睜不開眼,但不妨礙他拍下了方北絕的側臉剪影。

拍完照片,他的眼神依然舍不得從上移開。

白海浪一層卷著一層打在游艇周圍。

底下的船艙裏發出陣陣笑聲。

Felix看了方北很久,久到眼睛幹,眨一下就流淚。

他們看完日落從甲板上下來,肖子君看到Felix眼角的淚痕時吃了一驚,還以為方北把那麽大個小夥兒給弄哭了。

晚上依然是繼續第二趴。

方北今天在甲板上曬了一天太,皮沒被曬黑,人被曬蔫了。

會所裏音樂聲一大,胃裏就一陣翻滾惡心。

“你臉怎麽這麽難看?”肖子君今天喝得有點多,好不容易從一堆人裏出來,跌跌撞撞地坐回沙發上。

方北窩在角落裏,一會兒兩下眉心,一會兒太xue。

包廂裏燈昏暗,也能很容易就發現慘白的臉。

懶得裝,閉著眼睛“嗯”了聲。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Felix走過來,看了眼方北,擔憂地問,“需要喝點熱水嗎?”

肖子君“噗嗤”笑出聲,“這是什麽悉的渣男語錄啊!”

Felix也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北沒什麽神地看了眼肖子君,“一杯熱水,謝謝。”

Felix趕說:“我去拿。”

他回來時,除了熱水還拿了藿香正氣水。

“我問過了,你這個況可能是中暑,”Felix把水和藥遞給方北,“據說喝這個有用。”

方北一聞藿香正氣水那味,差點沒吐出來。

“去醫院看看吧?”Felix有些擔心。

方北搖搖頭,“沒事,我去一下洗手間。”

方北從洗手間出來時出了事。

兩個拉丁裔老外看落單,走路還不穩,以為喝醉了,上前搭訕。

方北剛開始沒理,對方上手時,也盡量避開了。

直到對方以為聽不懂,說了句鄙不堪的下流話,才把方北惹怒了。

被砸碎的酒杯刺進老外脖子前一刻,肖子君從方北手裏把兇奪下來。

Felix把兩個生護在後,警告那兩個老外,如果再不離開就讓警察來理。

畢竟是他們有錯在先,一調監控就能看出事始末,縱使上被方北用尖利的酒杯劃出了口子,也只得離開。

當然他們會離開并不全因為Felix的幾句話,而是在他們涉時,姜家的保鏢已經圍攏過來了。

肖子君檢查了一下,確定方北上沒有傷口才放下心。

Felix也很擔心方北,他想要上前看看,但看到滿手的,雖然這不是的,還有方北的眼神,他竟然不敢往面前邁出一步。

直到肖子君讓他拿幹淨的紙巾,他才回過神,看著被肖子君摟在懷裏安的方北,不由懊惱剛才那麽好的表現機會竟然錯過了。

“他們你哪兒了?”肖子君問,“真沒傷?”

“沒有。”方北手指摁著越來越酸疼的太xue,滿的戾氣漸漸褪去。

肖子君又了兩下方北的臉,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

那倆老外死不足惜,但方北不能出事,人是帶來三亞的,但凡出一點事,方家和肖家都能吃了。

姜家的保鏢已經去理這件事了。

出了這種事,方北也沒心再呆下去。

肖子君的酒勁還沒上來,腦子還算清楚,看得出Felix很想借此機會送方北回去,有心給他們創造機會,但琢磨了會兒還是沒讓他送。

肖子君不是怕Felix趁虛而,把方北怎麽著了,而是怕方北不舒服,連帶著剛才經歷的事,心不好發瘋,再把Felix給嚇壞了。

至現在還不能讓小帥哥知道他的神其實是個神經病。

姜家派人把他們送回了酒店。

路上肖子君不停地跟方北絮叨Felix。

“國外長大的,心倒細,給你倒的那杯水不涼不熱,溫度剛剛好,”肖子君說,“我今天觀察了他一天,玩也玩,但不會過,對那些暗送秋波的也都是禮貌拒絕。是姜照娘家那邊的親戚,據說家裏的人都是做學研究的,很早就舉家出國定居了。他本家世一般……”

肖子君笑了笑,“不過家世一般這點應該算優點,將來贅順理章。再說他本的背景不重要,主要是姜家。你們家和姜家有生意往來,平時就有走……”

方北打開點車窗,褪去白日裏的燥熱,海島深夜的風,帶著海風特有的涼爽,吹在臉上,能讓人稍微舒服一點。

閉上眼睛,在肖子君的絮叨中,突然打斷,問:“你想說什麽?”

不舒服讓本就沒什麽耐心,肖子君那些話指向又太明,所以的口氣聽著不算好。

肖子君看了一眼,口氣比更差,“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肖子君男友一個接一個,也從不缺合拍的床伴,但玩歸玩鬧歸鬧,像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最後都只有一種歸途。

也不想太功利市儈,幻想單純好的,可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空想。

從家裏開始打和謝峻的主意開始,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方北比好一點,按著方常青疼的程度,只要方北不點頭,方家絕對不會。

但不,也只是找個盡量趁心的人,和自由、和隨心所差得遠著呢。

方北沒嗆回去。

其實理解肖子君的。

從家裏人覺得肖子君名聲不好要把送出國,到早早地就給挑合適的未來夫婿,對肖子君來說只能用兩個字評價——

蛋!

這趟來三亞,方北願意跟著來,除了試試沈縱,也是為了陪肖子君來散心。

果然下了車,站在酒店門前的噴泉邊,肖子君不顧形象地蹲在地上哭起來了。

好在他們住的是遠離市中心的私人度假村,現在又是深夜,沒人看到這幅模樣,要不然第二天醒來,可能自己先憤自殺了。

肖子君邊哭邊罵,連高中時的初也被拉出來狠狠罵了一頓,還說要不是他甩了,也不會對失去信心,從此縱人間。

方北覺得自己的頭不暈了,但快炸了。

“你不是海量嗎?”方北站在肖子君後,沒什麽同心地拿腳尖踢屁一下,“發什麽酒瘋?”

“誰喝醉了?”肖子君抹了下眼睛,擡起頭惡狠狠地瞪方北一眼,“你知道我發酒瘋什麽樣嗎?”

“什麽樣?”方北問。

肖子君低下頭,搭搭道:“老娘只在床上發酒瘋。”

“……”

方北後悔剛才沒喝Felix的那瓶藿香正氣水。

方北讓人上來打掃肖子君吐得一天世界的衛生間,打掃完,拿起肖子君的香水在房間裏一頓猛噴。

沒喝酒也要被熏吐了。

肖子君在床上刮龍卷風,被子全都卷在上,罵人倒是不罵了,變鑽在被子裏大哭特哭。

方北一直陪著,不知道哭了多久,後來大概是哭累了睡著了,床上漸漸沒了聲音。

房間裏安靜下來後,方北原本只是想閉著眼睛瞇一會兒,但這一瞇醒來天都亮了。

方北是被凍醒的。

昨天為了散房間裏的味兒,把窗全都打開了。

肖子君蓋著被子還在呼呼大睡。

方北t連外套都沒穿,在沙發上凍了一夜。

昨晚上只是頭暈,現在連鼻子都塞住了。

趕回自己房間洗了個熱水澡,喝了兩大杯水,還是晚了。

讓前臺送了溫度計上來,一量,37.5度。

渾渾噩噩地爬上床,沒睡著,翻來覆去地難。

從小就不耐疼,一點小傷小痛都忍不住。

不舒服,脾氣就更差,要是在家裏,早鬧脾氣了。

堅持貫徹一個我不舒服你們也絕對不能舒坦的共沉淪。

正難著,方常青打來了電話。

知道跑去三亞玩了,問要照片看。

方北脾氣是不好,但也并非不懂事,老爺子遠在大洋彼岸,那麽大把歲數,除了為方家殫竭慮,還要候著時差給打電話關心。

怕老爺子聽出什麽,沒說幾句就匆匆掛了電話,然後從相冊裏挑了一大堆照片發過去。

老爺子認真看完照片,回了好幾條消息,說拍得好看,全是誇誇誇。

老爺子這個年代的人,智能手機會玩,但打字沒那麽溜,人老了眼睛不好,方北能想象他坐在燈下,戴著老花眼鏡,一個字一個字地手寫,寫得潦草識別不出,再刪掉重寫。

委屈和難就像突如其來的暴雨,讓人毫無防備地被砸得一頭一臉。

方北鼻頭酸得厲害,也越來越難。

在肖子君給方北打電話問在哪裏,怎麽不在酒店房間時,方北已經托運好行李,拿著機票,站在三亞凰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裏。

過玻璃牆面,看著海島的日照在飛機的機翼上,反出明晃晃的。

突然想回家了。

肖子君沒把方北突然離開歸咎于昨晚上的事,自己和方北相識這麽多年,要是為那兩句話和自己掰了,也就不是方北了。

方北留在這裏很正常,突然離開也沒什麽奇怪。

不瘋才不是。

三亞到京城的直飛航班,每天只有固定的幾班,臨時起意要回去,沒能買到票。

但又實在不願在這裏呆下去,于是轉而買了先飛滬市的,打算再換高鐵回京城。

三個多小時的航程,方北基本都在睡覺。

期間只醒過來喝了杯水。

等航班降落在虹橋,下機去拿行李,頭重腳輕,腳步像在打飄。

這個狀態沒法支持再坐將近五個小時的高鐵回到京城。

于是在機場附近定了家酒店。

打車到了酒店,方北問前臺要了溫度計,已經燒到38.5度了。

來到房間,吃了藥連澡都沒洗,就睡下了。

藥效發揮作用後,睡了很沉的一覺。

醒來著沒拉上的窗簾外璀璨華的夜景,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此刻在滬市。

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發燒讓腦子不清醒,沒力氣,但胃的抗議實實在在。

酒店可以餐,簡單點了份粥,等著送過來時起床簡單洗漱了一下。

順便查了下從滬市到京城的高鐵票。

沒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

應該是的餐到了。

隨手從行李箱裏拿了件服披上去開門。

酒店的走廊燈比房間亮,乍一開門,線刺眼,偏頭避了一下。

同時說了聲“謝謝”,手去接餐盒。

沒能從服務員手裏接到餐盒,手是帶著涼意的的面料。

睜開眼睛,帶著疑擡頭過去。

不是HSKP的客房人員。

燈下的五英,眉眼、鼻梁至下顎的線條清雋流暢,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他背了個雙肩包,沒拿行李箱。

京城這兩天降溫,氣溫比滬市低了將近十度,他穿了件墨綠沖鋒,服袖口和肩膀拼接了黑。

此時此刻,方北看著眼前的人,燒得混的腦子裏蹦出來的唯一念頭竟然是——

他穿這樣可真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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