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裴行簡雷厲風行，第二日便請來了魯班堂的王管事。

那王管事是京中有名的巧匠，見了裴輕窈那幾張雖被墨污、但仍能看出妙構思的圖紙，當即拍著脯保證，定會分毫不差地將這聞香小筑打造出來。

有了專業的人馬，書舍的裝修進程一日千里。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端，一暗的窄巷，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腥織的詭異氣息。

這條巷子，名曰鬼巷，因其曲折幽深，終年不見天日，尋常百姓寧可繞遠路，也絕不踏足半步。

此刻，巷子最深，謝奕修一襲素黑長衫，幾乎與濃稠如墨的夜融為一。

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眼神此刻比巷口的寒風還要冷上三分。

“公子，這地方不對勁。”

墨珩手按劍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低了聲音。

“線人傳來的消息，說拿著證據，只敢約在這種地方見面。”

楚南接口道，同樣神凝重。

謝奕修沒有說話。

他正一寸寸審視著周圍的斷壁殘垣。

父親謝欽的雙，斷在十年前那場莫須有的“通敵”案中。

他追查至今，所有線索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

直到近日，才尋到一蛛馬跡，指向了忠遠伯沈礪，以及他背後那位圣眷正濃的二皇子，謝文敘。

今夜的線人，是當年沈礪邊的一名親衛，聲稱握有當年沈礪偽造證據的鐵證。

謝奕修心中清楚，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他，不能不來。

他用拇指緩緩挲著食指指節，這是他耐心耗盡前的習慣作。

“他不會來了。”

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巷中響起，帶著一嘲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墻頭、屋頂悄無聲息地落下，手中長刀在微弱的月下折出淬毒的幽藍芒，沒有半句廢話，直取謝奕修命！

“有埋伏！保護公子！”

墨珩與楚南暴喝一聲，長劍出鞘，瞬間與黑人戰作一團。

金鐵鳴之聲驟然炸響，在這狹窄的巷道中回，激起一片肅殺之氣。

謝奕修手腕一翻，那把曾被裴輕窈砍斷、後又尋名匠重鑄的青鋒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劍如匹練，瞬間便將一名襲者的嚨劃開。

珠濺在他那張仙姿玉貌的臉上，非但沒有破壞那份清冷，反而添了幾分妖異的俊。

他知道，這是二皇子的手筆。

月上中天。

裴輕窈終于心滿意足地從京城最大的舊書坊，翰墨齋里走了出來。

為了給的聞香小筑鎮場子，今日可是下了本，淘到了好幾套前朝的孤本話本和志怪雜談，連翰墨齋的老板都連連稱奇，贊眼毒辣。

“小姐，天這麼晚了，咱們快回府吧，老爺該擔心了。”

阿碧抱著幾卷書冊，小聲催促道。

“知道啦知道啦，”裴輕窈心極好。

“回府！今晚讓廚房做我最的水晶肴！”

馬車悠悠地駛上了回府的路。

車廂，裴輕窈借著車壁上掛著的小燈，興致地翻看著剛到手的孤本，里還哼著不調的小曲兒。

前世的霾，似乎正一點點被眼前的亮驅散。

的人生，終于不再是圍著一個男人打轉，而是有了自己的奔頭和樂趣。

“張伯，怎麼停了？”

馬車行至一路口，忽然慢了下來。

車夫張振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幾分猶豫。

“大小姐，前面朱雀大街好像有府設卡，堵得水泄不通。咱們要是等著，怕是子時都到不了家。要不……咱們抄個近路？”

“抄近路？”

裴輕窈掀開車簾一角，果然看到前方長長的車龍。

玩了一天，早已有些乏了，只想快點回去泡個熱水澡。

“小姐，那條路是鬼巷，邪門的很，咱們還是……”

阿碧有些害怕。

“哎呀，什麼鬼不鬼的，咱們丞相府的馬車，難道還有鬼敢攔不？”

裴輕窈輕笑著，大手一揮。

“走！就走那條近路！我倒要看看，有沒有鬼！”

張叔不敢違拗，嘆了口氣，調轉馬頭，駛了一條漆黑的巷道。

馬車剛一駛，那熱鬧的人間煙火氣便被隔絕在外。

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裴輕窈忍不住打了個寒。

“這地方，是有點瘆人。”

嘀咕了一句，放下了車簾。

可就在這時，馬車毫無征兆地一個急停，巨大的慣將裴輕窈和阿碧，狠狠地撞在了車壁上！

“啊！”

阿碧嚇得尖起來。

外面，拉車的駿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接著，便是張叔的一聲悶哼，似乎是了傷。

不等裴輕窈反應過來，一陣集的刀劍撞聲，以及抑的嘶吼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濃郁的腥味，順著車簾的隙鉆，瞬間攫住了的呼吸。

“小姐，別！”

阿碧嚇得臉慘白，死死地拉住。

裴輕窈的心，卻在這一刻狂跳起來。

這聲音……這金鐵鳴的節奏，這狠戾決絕的劍風……

太悉了！

前世，曾無數次癡癡地站在練武場邊，看著謝奕修練劍。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他劍鋒破空時那獨特的聲響，早已刻進了的骨子里！

是他！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他怎麼會在這里？

他在被人追殺？

無數個念頭紛至沓來，攪得心如麻。

理智告訴，快走，立刻讓張伯駕車離開。

這一世，已經打定主意與謝奕修再無瓜葛，他的死活，與何干？

可是……

攥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顆被強行冰封起來的心，竟不控制地泛起一尖銳的疼。

哪怕他前世那般負，可一想到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可能會在今夜凋零在這骯臟的巷道里，就覺得口堵得慌。

“就看一眼，就一眼……”

對自己說。

抖著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車窗的簾子。

只一眼，便如遭雷擊，渾冰冷。

月下，那道悉的影，正被十余名黑人圍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