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如墨，掩蓋了方才那場驚心魄的殺戮。

謝奕修抱著懷中溫卻毫無生氣的，形快如鬼魅，幾個起落便甩開了可能存在的追蹤，最終閃進了一偏僻院落。

“公子！”

守在院中的楚南立刻迎上來，當看到謝奕修懷里抱著的竟是裴輕窈，且肩上還著一支弩箭時，倒一口冷氣，臉大變。

“快去請張大夫！”謝奕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告訴他，人命關天！”

楚南不敢有毫耽擱，立刻領命而去。

謝奕修則抱著裴輕窈，一腳踹開了自己的臥房。

他不敢將人送回丞相府，裴守勤若是看到兒這副模樣，怕是會立刻調所有勢力，將整個京城翻過來！

屆時，他父親的案子還沒查清，自己也會提前暴在各方勢力的眼皮子底下。

更重要的是，他私心里，竟有一不愿。

不愿讓就這麼離開自己的視線。

一同被帶回來的還有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的阿碧，被楚南請進了偏房，嚴加看管，以防回去報信，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張大夫很快就被墨珩半請半架地帶來了。

他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是謝奕修的心腹，醫高明，口風更是得像蚌殼。

當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時，饒是見慣了風浪的張大夫，也不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裴相的千金嗎？”

“救。”

謝奕修的回答言簡意賅，眼神里著一山雨來的迫。

張大夫不敢再多問，立刻上前診脈，查看傷口。

“箭上有倒刺，必須立刻拔出來，否則傷口腐爛，神仙難救。只是……這過程，會痛不生。”

“拔。”

謝奕修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卻沙啞得厲害。

剪開料，那猙獰的傷口暴在空氣中，周圍的皮已經開始泛紫，目驚心。

張大夫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在燭火上烤了烤，沉聲道，“公子，按住。”

謝奕修依言上前，出雙手，卻在即將到的那一刻，猛然頓住。

他的指尖，竟在微微抖。

最終，他只是用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的額頭上，另一只手，則握住了未傷的那只手。

“噗嗤——”

帶的箭頭被猛地拔出，帶出了一串珠！

“唔……”

昏迷中的裴輕窈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眉頭死死地絞在一起，劇烈地搐了一下。

謝奕修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握著的手不自覺地收。

的手，好小，好，此刻卻冰涼得沒有一溫度。

接下來的上藥、包扎，謝奕修全程都守在一旁，目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

待張大夫理好一切，又開了藥方，叮囑了諸多事宜後，才被墨珩悄悄送走。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昏睡的裴輕窈。

墨珩很快端來了熬好的湯藥，藥碗燙得驚人。

“公子，讓屬下來吧。”

“不必。”

謝奕修手接過，聲音依舊冰冷。

“你出去守著。”

他坐在床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涼了藥，然後小心翼翼地撬開的瓣，一點一點地喂進去。

昏迷中的人哪里會吞咽，大半的藥都順著的角流下，染了枕巾。

謝奕修卻極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個作。

清冽的雪松香混合著濃重的藥味，充斥著這方小小的天地。

他取來溫熱的布巾，為拭著臉頰和脖頸間的污與藥漬。

指腹過右鼻尖那顆小巧的痣時，他的作微微一頓。

這張臉，他曾無比厭煩。

曾永遠掛著他看不懂的癡纏與。

可此刻，看著這張沒有半分的臉，他的心臟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一夜未眠。

他就這麼靜靜地守著，腦海中，反復回響著昏迷前那些囈語。

孩子？

這句沒頭沒尾的質問，像一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里。

荒謬，可笑，卻又帶著一種讓他心膽俱裂的悲戚。

他想不明白。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那個前一刻還在國子監對他橫眉冷對，劃清界限的裴輕窈，為何會不顧地為他擋箭？

那個追了他那麼多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裴輕窈，為何眼中只剩下化不開的恨與絕？

現在的裴輕窈真的讓他看不清。

似乎藏著很多！

翌日清晨，裴輕窈長長的眼睫，終于輕輕了一下。

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眼簾的，是陌生的青帳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濃重的藥味，還夾雜著一……清冽的雪松香。

這個味道……

猛地轉頭，心臟瞬間跳了一拍！

謝奕修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單手支著額頭，似乎是睡著了。

晨勾勒出他俊無儔的側臉，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離，竟有幾分脆弱的疲憊。

可這點疲憊，在裴輕窈眼中，卻比修羅惡鬼還要可怖！

這是哪里？

謝奕修？！

他怎麼會在這里！

昨夜鬼巷里的腥畫面如水般涌腦海，隨而來的，是肩胛骨一陣鉆心的劇痛！

“嘶……”倒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

細微的靜，驚醒了淺眠中的謝奕修。

他猛地睜開眼，看了過來，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里面翻涌的復雜緒，幾乎要將吞噬。

“你醒了。”

他的聲音沙啞。

裴輕窈渾的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顧不上疼痛，手腳并用地往床里面，滿眼警惕地瞪著他，像一只炸了的貓。

“你……你想干什麼？”

看著避如蛇蝎的模樣，謝奕修的心口莫名一堵，升起一無名火。

他按捺住心頭翻涌的緒，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聲音又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你為什麼要救我？”

這個問題，他想了一整夜。

裴輕窈聞言，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冷笑。

該死！

心里把昨晚那個沖的自己罵了一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