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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可恨那混不吝的老爺子,不過是與那潭州鄉紳吃了一回酒,便糊里糊涂把越兒婚事許了出去,若非如此,滿京城的姑娘,哪個不任他挑

罷了,興許是老天爺見不得他圓滿,非要他在婚事上吃吃苦頭吧。

荀氏將自己開導好,端起母親的架子,囑咐二人,

“自今日起,你們夫婦該當和和,有商有量過日子,男主外,主,做丈夫的要懂得疼惜妻子,做妻子的要諒丈夫艱辛……”

說著說著,有些說不下去,二人出迥異,眼界不同,往後的日子,該要怎麼過,荀氏都替他倆愁。

裴越在思量朝中公務,明怡惦掛著去何弄點酒來吃,早早神游太虛,誰也沒把荀氏的話當回事。

聽了一耳,便出了上房,裴越送明怡回長春堂,止步門前,

“我還有公務要忙,夫人先歇著。”

新婚當日,他之所以離開,是因為安頓在京郊往北百里行宮的北燕使團遭惡徒搶劫,丟失了一件重要寶,牽涉兩國邦。

恰逢這次北燕和北齊使團進京朝貢,為的是跟大晉換些絹帛鐵,其間諸務是裴越這位戶部尚書料理,一應首尾都在他手里,不得已撂下新婚妻子離開。

離京三日,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他,裴越不可能陪明怡。

也不想陪。

明怡看著眉目清冷的男人,不準他今晚過不過來。

“……“大人”兩字到了邊吞下,改口道,“家主盡管忙公務,我無礙的。”

這已經是第二次跟他說“無礙”,裴越欣于妻子,轉告辭。

明怡帶著青禾回了房,雪聲颯颯,伴隨好眠,一覺睡到下午申時,至晚,天徹底黑下,外頭銀素裹,也不見裴越來後院用膳,明怡就不管,帶著丫鬟用了晚膳,在廊下散了會步,就歇著了。

青禾替打了一盆熱水,給泡了藥浴,練地替舒緩經絡,“姑娘,姑爺今晚來後院嗎”

明怡將雙腳緩緩往藥桶里沉,沉默片刻道,“你今晚先回廂房睡吧。”

青禾直直看著沒吭聲。

明怡知道擔心什麼,了眉梢,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待青禾離去,明怡隨意在書架上拾起一冊書,倚著暖塌的引枕翻看,午歇睡得久,這會兒沒有睡意,徑直看到夜里亥時三刻,方將話本子看完,明怡了眼,遠遠聽見廊外傳來異常沉穩的腳步聲。

不消說,裴越回來了。

明怡將書冊放好,起迎他。

頃,裴越掀簾而,抬眸便撞見一素子亭亭立在燈下,那素只用一片腰帶攏著,領口袒一片雪白,略有幾分慵懶隨。

裴越大約是沒料到冠不太整潔,錯愕移開視線。

明怡神倒無變化。

往後住在同一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日日規規矩矩,豈不累得慌。

裴越要講究是他的事,在自己寢房素來如此,犯不著忌諱。

隔著明亮的燈火,二人無聲矗立。

裴越余確定明怡沒有拾掇自己的打算,忍了忍,方喚嬤嬤送酒進來。

嬤嬤服侍了明怡幾日,已習慣了的穿著,捧著杯盤立在二人當中,

“請家主和夫人飲杯酒。”

杯是做給外人看的,這里無外人,兩人各自飲了酒,擱下杯盞。

禮,嬤嬤退下。

裴越這才把視線挪回來,

“我平日歇得晚,不知會不會叨擾夫人寢歇。”

他目不偏不倚,不錯一。

明怡道,“我無固定的作息,時而早睡,時而晚睡,家主不必顧忌。”

裴越一聽沒有“固定作息”,額尖跳了跳。

他不同,每日亥時末睡,卯時初起,無特殊應召,幾乎雷打不。

他素聞鄉下人日出而作日而息,作息該是穩當的,看來也不全是如此。

明怡見他薄翕,好似尋不到旁的話茬,笑了笑道,“家主喝茶嗎”說著便要去倒茶。

不料對面那男人卻嚴肅看著,“戌時往後,我從不飲茶。”夜里飲茶傷。

那眼神很明顯,也是在提醒,夜里別喝茶。

明怡頓住,默默收回手。

可能不曾有做夫妻的悟,也興許份差距過大,陌生到連尷尬都談不上。

裴越立了片刻,“我去更。”

他抬步繞過屏風,進了浴室。

明怡也無跟過去伺候丈夫的自覺,裴越待雖客氣,那抹淡淡的嫌棄卻是遮掩不住。

不會自討沒趣。

裴越顯然沒有圓房的打算,正好,也未做準備。

這是他的婚房,初來乍到,不好占據他的臥室,明怡拾起自己掛在屏風的外往西次間去。

那里有一張榻,適宜睡。

明怡夜視極好,甚至不用燃燈,抱著一團被褥便上了塌。

兩刻鐘後,裴越穿戴整潔出了浴房。

外間已不見明怡蹤影,隔著一架屏風,里面是一張千工拔步床。

略有紅燭晃。

想是睡了。

面對一位素昧平生的妻子,猝然行房,委實做不到。

既過了門,不能讓委屈,主臥該留給。

是以,裴越吹了外間的燈,也抬步往西次間去。

第2章 同床

明怡已然睡著,孰料細微的腳步聲在夜里格外清晰,倏忽一睜眼,黑暗里,進來一道高大影,興許還不適應西次間的黝黑,他步伐格外緩慢。

是裴越無疑。

明怡錯愕一瞬,很快明悟過來。

兩人定是想到一去了。

眼看裴越影越來越近,明怡及時提醒,

“裴大人。”

嗓音清清冷冷,恍若結界罩開一段距離。

黑暗里,那道影明顯一頓,至于神,在暗,瞧不真切,想來應當很微妙。

裴越心著實很微妙,沒料到明怡早早占了地兒,這份默契讓他生出一種詭異的尷尬,足足愣了半晌,方循著床榻隔壁的圈椅落座。

兩廂陷沉默。

明怡屈膝坐起,看向側坐的裴越,即便是一道側影,亦是端肅如玉山。

率先打破僵局,“我下午睡了好幾個時辰,夜里不困,恐叨擾家主安歇,故而擇了次間就寢。”

真實緣故是何,兩人都心知肚明。

遮布嘛,總該是有的。

裴越微微側眸,就著話頭回,“西次間不如喜房暖和,你一個姑娘家子骨弱,經不住凍,你睡那邊。”

“不不不,我什麼地兒都睡過,這張暖塌于我而言已是極好,家主切莫擔憂,時辰不早,快些去安寢。”明怡催他走。

裴越不可能把扔到這,語氣不容置疑,“你去。”

“你去。”

再度陷僵局。

當然還有一個更好的法子,那就是一道回去。

可惜,誰也沒開口。

裴越自小養尊優,習慣旁人猜他的心思,慣是謀定而後,這些年接任家主,更是積威甚重,從來無人能枉顧他的意思,可他萬沒料到這位鄉下來的妻子行事也不遑多讓。

到了這個境地,再僵持下去,顯得過于嫌棄彼此,那麼這門婚事已無存在的必要,還不如不親。

裴越既然決定守諾,遲早得接。

明怡其實無可無不可,只是不愿做那個先讓步的人。

窗外的雪已停,薄薄的一層雪灑落院頭,照進窗欞。

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後,裴越終于拿定主意,

“這里冷,還是去喜房睡。”

言罷,他先起。

明怡不好拒絕,隨後收拾褥子進了東次間,裴越背對立在屏風解腰封,明怡徑直上了床,拔步床只一床厚實的鴛鴦喜被,明怡將自己那床被褥扔進去,提醒裴越,

“我睡里塌。”然後痛快地鉆進簾帳。

裴越凌晨要上朝,醒得定比早,他睡外塌比較合適。

裴越默許,確認床上無靜了,這才褪去外衫,罩滅燈盞,掀開簾帳上了床。

各人一床被褥,涇渭分明。

均是平躺,一不。

明怡是習慣了這麼睡,從不把後背給旁人。

裴越是不適應陌生的床榻。

過去他睡書房,這長春堂他也是第一次來。

第一夜同床共枕,兩個人連句話都沒說上。

到了裴越安寢的時辰,他閉上眼,盡量讓自己進夢鄉。

可惜,天不遂人意,他對氣味格外敏,即便嬤嬤依照他喜好將被褥熏了香,明怡上那奇特的冷香,還是若有若無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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