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一眼就看到了亭中站著的。

黛眉盈盈，一雙水潤的桃花眼里像是藏著一汪春水，正認真地看著江潯。

四皇子張了張口，愣在原地。

居然……居然真的是沈明姝？！

而且跟江潯說話的時候，沒有嚇到發白！

他沒看錯吧！

難道瘋的人，其實是他？

江潯看了沈明姝一眼，隨即向側的四皇子。

沈明姝順著他的目，很快明白過來，上前半步，盈盈一禮。

“四皇子安。”

四皇子眸中滿是疑，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嘶——”

痛的，不是夢。

他還沒瘋。

姜鴛也上前與四皇子行禮，四皇子點了點頭，還在想剛才的事。

隨後姜鴛提醒，子詩會即將開始，便和沈明姝一同離開了。

兩人走後，四皇子瞬間按捺不住，低聲急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明姝的變化怎麼這麼大？”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四皇子眼睛瞪大，滿臉寫著“你在糊弄我”。

江潯語氣不變，“真的不知道。”

四皇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想看出點什麼貓膩，可對方那張臉始終平靜。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

江潯沒理會四皇子，自顧自地垂眸。

腦海里閃過，那夜哭著撲進他懷里的模樣。

從此，事就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姜鴛帶著沈明姝到了子詩會的園中小亭，亭下花香氤氳，笑語盈盈。

們先玩了聞香辨香，琳瑯香品錯落陳列，沈明姝細嗅分辨，竟意外勝出，引來一陣喝彩。接著又玩了投壺與飛花令。

沈明姝是姜鴛帶來的，姜鴛的份在場誰不清楚呢？首輔的嫡孫，未來的五皇子妃，為人又是素來的冷傲，對誰也沒個笑臉。

有姜鴛在，沈明姝雖是新來的，但無人敢欺辱。

且沈明姝脾氣溫，長得又，在場的貴們不也對生出幾分喜來。

之後又玩了投壺與飛花令，沈明姝玩得很是開心。

從前日子里只有蕭崢，他騎馬箭，便在一旁提壺送水。

從未想過，屬于子的世界竟也這般熱鬧而有趣。

三皇子與宣王坐在偏廳談，酒過三巡後，話題逐漸轉到如何能弄來更多銀錢上。

三皇子年紀比四皇子年長許多，如今已三十出頭，形瘦削，骨架窄而，神沉。

“最近南商進京，若能借朝令之便收一筆投名金，倒是筆快銀。”

說著，兩人提起江潯，氣氛驟冷。

“三番兩次壞我們好事，若不是他，江南那筆銀子早就落我手里了。”

宣王咬牙，“這小子太礙眼了，早晚要收拾他。”

三皇子將茶盞扣下，杯底與桌面發出一聲鈍響。

商議完，宣王推門而出，聽得庭外傳來一陣喧嘩。

他朝那邊了一眼，幾位世家子正在鬥詩，場面倒也熱鬧。

宣王掃了一眼，帶著幾分不屑。

他素來厭煩這些酸腐文人的清高做派，聽他們你來我往地作詩比對，只覺比聽道士念經還乏味，直人心頭發悶。

宣王不耐轉過頭，視線在場中游移，但這里是男子舉辦詩會的地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漂亮的貴和夫人。

“真是沒趣。”他低聲罵了一句，正轉離去，余卻忽然瞥見一抹倩影。

那是一名侍，段纖細，青布襦穿在上竟也襯出幾分婀娜風姿。

宣王盯了片刻，角漸漸勾起一抹笑。

侍并未察覺，沿著回廊拐側道，一路朝大廚房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穿過一回廊，一片小花園映眼簾。

宣王正要繼續跟過去，目一下子黏在一個背影上。

沈明姝低頭走著，本想快些繞過這偏僻花園，回到正道，未曾想前方一道黑影突兀擋住了去路。

抬眸看去，便對上一雙混濁又肆意的眼。

是宣王。

他正笑意扭曲地看著，那眼神帶著赤的打量。

沈明姝頓時覺得口一陣發悶，升起一強烈的厭惡。

低頭行禮，“見過宣王殿下。”

說罷便側離開。

宣王卻不聲地向前一步，張開手臂擋住了的去路，笑道：“今日天晴好，沈二小姐不如與本王一同去亭中喝杯茶？”

話未落，他便要手去拉沈明姝的手腕。

沈明姝心頭警鈴大作，子迅速一側，避開那向的枯枝般的手。

死東西！別過來啊！

這樣的手……讓想起上一世臨死前，那些馬匪朝沖過來的樣子。

上一世靠死才不辱。

這一世也要如此嗎？

沈明姝慌得幾乎要哭出來。

宣王一扯落空，不甘地再次上前，眼神里已是迫不及待的。

竟要強行拉過去。

沈明姝慌忙後退，卻忽然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膛。

子微頓，下意識地抬頭去。

後之人一襲墨袍，形修長拔，黑發被玉冠束起，面容清俊而沉穩。

唯有那雙眼，宛如深潭，著迫的寒意。

見是他，沈明姝懸著的心瞬間一松，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嗚嗚嗚！

江潯抬眸看向對面的宣王，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冷。

“王爺，沒有請子單獨喝茶的道理。”

“如果宣王對沈家有什麼不滿，可以來找我，不用為難一個小姑娘。”

宣王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又是這個江潯。

上次在四皇子府壞了他的好事，這次又是他！

可偏偏皇兄對他十分信任，否則早把他殺了！

宣王最後掃了沈明姝一眼，眼底掠過幾不可察的不甘。

“本王不過是想與沈家二小姐說幾句話，既然江大人不樂意，那便罷了。”

說完，他袖袍一拂，轉大步離去。

馬車馳行在回府的路上。

沈明姝安靜坐著，纖細的指尖卻一直在反復攏著袖邊，指節因用力而泛著微白。

起初只是緩緩捻，後來作越發快了些，幾乎是在下意識地、一次又一次地折著那袖角。

江潯偏過頭，只一眼便明了。

在張害怕。

從小就這樣，越是害怕，就越喜歡攏袖邊，一定要抓住點什麼才能穩住自己。

江潯瞬間心疼地無以復加。

“別怕。”他出聲，聲音放得極輕，眼底滿是疼惜。

他好想抱抱，把摟在懷里哄，可以拍著脊背，讓慢慢冷靜下來……

可是他不能，他什麼都不能做。

沈明姝眼底還有些未散盡的驚慌，眼淚漫上眼眶，將落未落。

江潯看著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心口像是被誰擰了一下。

才十六歲，還是一個小姑娘，是他沒保護好……

江潯眸一寸寸暗下來，指節繃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