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晉江首發
第三十九章
吳念珍不蠢, 裴瓚三番兩次拒絕于,只和林蓉親近,又何嘗不懂, 裴瓚分明是要為林蓉“守”!
自此,吳念珍也明白了, 要嫁的裴府, 富貴權勢一個不缺, 可想要的夫妻舉案齊眉、伉儷深, 恐怕是得不到了。
倘若吳念珍執意嫁給裴瓚,極有可能守上一輩子活寡……吳念珍不信一個男人把正妻娶進門,不想要嫡出子的, 可裴瓚要是真的不按常理出牌,那便會淪為整個廬州的笑話!
吳念珍騎著珍珠走遠, 臉慘白, 心中惶恐不安。
雖然不甘、震驚、憤恨, 但平心而論, 不想舍棄裴瓚。
裴瓚是吳念珍能攀上的最好夫婿, 即便無寵, 甚至沒有自己的子嗣, 也想要嫁到裴家。
畢竟裴瓚日後有登頂之意,若他事, 吳念珍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母!
這等,怎能抵抗?
吳念珍六神無主, 心中慌。
忽然想到昨晚母親柳氏說過的話。
“倘若這個林姨娘能為你所用也就罷了,要是不能,你定要提防誕下庶子……一個得寵的庶子,有時比嫡子還令人忌憚。如有必要, 你切記嫁到裴府後,伺機灌一碗絕嗣湯藥。若日邀寵,獨占裴瓚,你萬萬不能心慈手,須得使些手段,將除了去。”
“念珍,你要知道,男人一貫薄,不過是個寵的子,死了便死了,日後尋到新歡,定會將人拋諸腦後。你殷切小意服侍裴都督,天長地久,總侍奉枕席的機會。你要把握時機,多生子,唯有孩子才是我們子在後宅的立足之本!”
吳念珍謹記母親教誨,也有了打算。
倘若林蓉真不能為所用,那麽吳念珍為了在裴府後宅站穩腳跟,也只能心狠手辣除去林蓉這個禍患了。
吳念珍嘆了一口氣,心道:休怪心狠,人活于世,又怎能不為自個兒籌謀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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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傍晚,天地間灑滿落日餘暉。
山中湖泊倒映著垂柳,幾棵野梔子樹開出大花葉,還有白蘭花落到平靜無波的水面,如璀璨奪目的河燈一般,朝湍急的湖心游去。
林蓉靜靜看了一眼,心想:如果是那群文采斐然的公子小姐見了,定要念幾句“落花有意流水無”的酸詩。
林蓉不會附庸風雅,看到這樣的初夏,想的卻是那一口涼水湃瓜的清甜。
之前林蓉在裴府做事,每逢夏日,就有表親姑娘來府上避暑。
大夫人好客,每每都會差遣外廚備好瓜果,送到迎風亭裏去給客人們品嘗。
表姑娘們行事矜持,即便喜歡吃紅瓤西瓜,也不敢多食,每次綠珠帶林蓉去端回果盤,總有幾片西瓜剩著。
主子家的意思是把瓜果倒了,但下人們有時候也有“奉違”的急智,綠珠搜羅了吃食,便拉著林蓉躲到角門邊上,再喊來富貴、春花,一起分食剩下的瓜果。
林蓉從來沒吃過這種用冰沙裹著的甜瓜,簡直消暑解,味至極。
小口咬著,每一口都要吮淨了甜子,才慢慢往下咽。
那時的日子雖辛苦,卻很有盼頭。
林蓉數著日子,攢著贖的錢財,想著去馬奴王伯口中說的飛沙漫天的荒漠、四季飄雪的北域……是自由的,只要擺了奴契,就可以走遍大江南北。
仔細一想,其實現在的日子也不差。
林蓉有完好的果盤可以吃,瓜果更甜,也更新鮮,只每次囫圇咬上一口,就意興闌珊地放下了。
林蓉說不出滋味哪裏不同,又覺得好像哪裏都不同。
林蓉看了一眼赤條條的足踝,總覺得腳上掛著一條無形鎖鏈,令疲憊,負重前行。
鐵鏈拴住,鏈子的另一端掌在裴瓚的手中。
過了小半個時辰,馮叔來找林蓉討馬:“林姑娘,今晚宴上請了船工,備舟游湖,欣賞山澗飛瀑。咱們爺邀了軍將,已去船上議事了。爺托老奴給姑娘帶一句話,你且跟著小姐們玩去,不必拘束,待夜裏t,老奴再來迎你回帳。”
馮叔辦事老,幾句話就將要事代清楚,還找了個小丫鬟給林蓉帶路。
等林蓉趕到湖上樓船時,吳念珍等人已在船上靜候許久。
見到了林蓉,那群圍著吳念珍的小姐們輕笑一聲,打趣道:“林姑娘來得太慢了,大家都在等你。船夫說還差人,不肯搖櫓,我們左等右等,想著是哪一尊大羅神仙要唱軸戲,不曾想竟是林姑娘。”
這話說得有意思,上捧高了林蓉,實則卻在暗示恃寵生,竟連裴瓚日後正妻都不放在眼裏。
白臉唱完了,自然要紅臉來打圓場。
果然,吳念珍輕拍了一下手帕的手,嗔怪道:“快吃些果子茶點堵堵吧,日裏沒個消停。”
說完又去拉林蓉上船,抿一笑:“淑華就是這樣的急子,妹妹別同一般見識。”
林蓉垂眼,搖搖頭:“無事的。”
林蓉在家宅裏行事多年,當然知道旁人敢對不敬,背後定是有吳念珍的授意。
好似大夫人邊也總有一個嬤嬤,替掌,幫出頭。
自此,林蓉也了悟一些事。
原來吳念珍還是介意和裴瓚太過親近,裝得和善,實則心裏并不喜歡林蓉。
果然,等林蓉一上船,吳念珍便不再做戲,也不曾搭理林蓉。
們幾人抱團,欣賞遠的湖山,還有那飛流直下、奔流湖的白瀑。
林蓉第一次見到這般壯觀的景象,險些挪不。
靠近了,只覺水聲震耳聾,耳畔嘈雜,連一點人聲都不辨。
林蓉的臉上一片涼浸浸的,全是飛濺而出的水珠。
不想袍被淋,下意識後退一步。
卻不曾想,船上欣賞飛瀑的年人衆多,你推我搡,竟撞到了林蓉!
撲通。
一聲悶響。
林蓉一時不察,竟被擁的人,撞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湖之中!
天昏暗,船尾的燈火本就稀疏,又有山麓間的飛瀑掩映,竟無人發覺林蓉溺水!
林蓉的袍浸水,沉沉往下墜。
好在屢次練習潛水閉氣,倒不似從前那般畏水……
然而,最恐怖的是,游船一路朝前行駛,碾過林蓉的發頂,幾乎是著的頭顱,將往湖心摁去。
林蓉口中水泡浮出,口鼻被湖水窒住。
的烏發散開,在水中張牙舞爪,如同墨海藻一般漂游。
本想自救,可猶豫一會兒,又覺得如此沉湖,似乎也不錯。
林蓉渾渾噩噩,一時浮游,一時閉氣……直到有人重重攬過的纖腰,托著往船上走。
哐當一聲,林蓉被砸回船上。
佝僂脊背,猛然咳出一大口鹹腥的湖水。
沒等林蓉道謝,那個扶著林蓉出水的黑影,已然悄無聲息站起。
衆人聽到靜,這時才知,原來有人落水了!
船工見勢不妙,趕搖櫓,往岸邊的方向劃去。
吳念珍也在這時回過神,嚇得六神無主,直到一雙寒戾黑沉的眼居高臨下垂著,炳若觀火,視著。
竟是裴瓚!
裴瓚自水中而出,袍洇得發黑,勾勒出峭拔肩背,湖水沿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淌落,一滴一滴浸進裏。
裴瓚似是忍火氣,臂骨理繃,蓄勢待發,朝前行來時,目如霜刀,蘊有一種直破天的冷冽銳氣。
吳念珍看著眼前渾的裴瓚,心中悚然一驚。
不免後退一步,又看了一眼遠凍,蜷曲一團的林蓉,心中了然。
原是林蓉作妖!
林蓉故意在裴瓚那艘游船經過時,落水溺湖,引人來救,如此便能嫁禍吳念珍,說吳念珍有心謀害未婚夫侍妾,從而給冠上“善妒歹毒”的名頭!
真真可恨!
吳念珍看著漸行漸近的裴瓚,瞪大一雙眼眸,慌忙解釋:“我不知林妹妹落水……
咬了一下,吳念珍又頹喪地道歉:“沒照看好林妹妹,是我的錯……”
裴瓚并不愚鈍,他心知吳念珍沒膽子在人多眼雜的游船上殺人,可林蓉畏水,亦不會不知死活往船邊靠去。
無非是一些人間的槍舌戰,無非是一些無關要的奚落與冷待。
說來說去,都算吳念珍招待不周。
裴瓚不算一個護短的人,但他極其厭惡獨屬于自己的東西,被旁人肆意。
林蓉回過神來,忍住嚨裏的意,大聲解釋:“大都督,不、不關吳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落的水……”
可林蓉孱弱無依,渾漉如折翅小鳥,越辯解,旁人越覺得是個猾狡詐的子。
衆人意味深長地一笑,欣賞林蓉和吳念珍的妻妾之爭,任林蓉故意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弱模樣,勾爺們兒的心。
幾人頭接耳,不免咂舌:誰家養著這麽一個禍水一般的侍妾,當真是要家宅不寧咯!
偏生林蓉心窄,竟在婚前就和吳念珍打上擂臺。
吳念珍氣得牙,可在裴瓚面前,卻什麽話都不敢說。
唯有裴瓚漠然盯著,低聲告誡:“既為正妻,我給你幾分面。只一點,夫為主,君為天,管好你的手,莫太長。”
說完,裴瓚不再理會吳念珍,反倒是橫抱起昏沉的林蓉,朝一艘前來接人上岸的小舟踏去。
旁人雖沒聽清裴瓚與未婚妻說了什麽,但見吳念珍心如死灰的模樣,也知那定不是什麽好話。
吳念珍立在船上,久久不語。
看著裴瓚抱著侍妾離遠的背影,眼中含淚,憤難堪。
吳念珍心知,今日的一番奚落,足以讓在衆人面前擡不起頭來。
自此,也明白,林蓉手段的高明之。
吳念珍輕敵,竟落了下風,吃盡苦頭,折損于一個小小妾室之手。
堪稱是奇恥大辱!
可是,裴瓚縱是千般不好,也是一口人人垂涎的香餑餑,吳念珍不甘放棄,亦不會罷休。
吳念珍明白了,既是林蓉要與相爭……這般主的妾,定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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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蓉渾發冷,蜷在裴瓚懷中,傷鳥似的,瑟瑟發抖。
好在馮叔得了消息,在林蓉被裴瓚抱回軍帳時,便已送來暖手的湯婆子、披的狐大氅,帳中還備了熱水,能供林蓉洗漱換,更有診病的醫在外靜候。
初夏時節,帳中還燃著暖暖的炭盆,林蓉被融融的暖意烘,嗓子艱地開口:“大爺,此事真的和吳小姐無關,是我自己沒站穩,這才落水……”
“我知道。”裴瓚褪了,出線條流暢的背,男人的修長軀浸過水,窄腰理覆上一層,如潤了一層的油脂,瞧著悍烈而駭人。
“但不論如何,都有看顧不善之嫌。”
裴瓚換了一幹燥的袍,命人為林蓉診脈煎藥,又將抱起,放進水溫較高的浴桶之中。
林蓉陡然落水,驚得濃長眼睫發。
扶著桶沿,擡起一雙水瀲滟的杏眼。
林蓉上的冷意悉數消散,只是那一件胡袍如同覆著糕餅的油紙,黏連四肢百骸,十分難。
好在裴瓚不過看一眼,便來幾玉指,替解開上襟扣,幫林蓉小心解。
“擡手。”
林蓉老實地手,任由裴瓚將從累贅的裏解出來,剝了個幹淨。
林蓉又了赤條條的一個人,白勝雪,黑發披。
看著林蓉那張呆傻的臉,裴瓚不知為何,竟生出了幾分惡念。
他忽然住雪白的下頜,指肚曖昧流連,來回挲。
林蓉被他得戰栗,下意識想躲,可裴瓚掐人的手追來,像是懲罰的閃避,用力驟重,迫仰頭。
林蓉浸在水中,無措地吞咽唾,想求饒,可又不知自己錯在哪裏。
直到那一串冰涼如玉的佛珠磕在林蓉的骨,念珠圓潤,質地堅,碾著皮上下,挾帶一陣陣人心弦的意。
沒等林蓉開口,聽到裴瓚溫聲,低喃一句。
“林蓉,為我生個孩子。有子相護,便是正妻府,亦不能你分毫。”
此為裴瓚的讓步,也是他的恩典。
裴瓚怎麽不知,若是林蓉懷子,無論男,都是府上庶長。
此舉惡劣,幾近壞了闔府規矩……他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有這般不智行徑,竟為一名婢妾破例至此。
可林蓉雙目僵直,沒承裴瓚的。
驚詫地向眼前這個仙姿玉質的男人,不知該作何反應。
林蓉應該歡喜,應該恩戴德,但的腦袋嗡鳴,心中沒有半分愉悅。
作者有話說:最近冒,更新遲了~明天應該也還是十二點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