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四十一章
半個月後, 北地魏室。
大皇子陳文晉于宮一戰中獲勝,他臥薪嘗膽多年,私練兵馬, 籌謀國事,在秦王輕敵攻城的那日, 率軍反擊, 終將秦王斬于劍下。
逆黨已誅, 二皇子已死, 裴貴妃被囚,依照大行皇帝的詔,自該由陳文晉登基即位。
是年, 陳文晉延用先皇國號“魏”朝,又開創年號“熙正”。
陳文晉獨攬大權的那一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追謚生母沈氏為“德惠皇太後”, 并與元慶帝合葬皇陵。
陳文晉等了二十多年, 他終于等到問鼎這一日。
可他失怙失恃, 已孤家寡人。
陳文晉至今記得, 時他沒有母親照看, 盡欺辱。
宮人見風使舵, 連皇嗣的份例也敢貪墨,甚至是私吞陳文晉的煙炭吃食。
可陳文晉為了在宮中有個通風報信的侍, 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懵懂無知, 悄悄掩下此事。
那時的陳文晉,心中最羨慕的人,便是他的二弟陳逸山。
陳逸山有生母裴貴妃關照,也有元慶帝疼, 他無憂無慮,所有人都將他奉為掌中珍寶。
陳逸山不過寫一幅字,繪一卷丹青,就能得元慶帝的誇贊,而陳文晉為了討父皇一句誇獎,大冷天還要臨窗斂袖,懸腕繪畫,只為畫出那一張元慶帝最喜歡的雪景。
第二天,他用一雙凍紅了的小手,興沖沖捧著那幅雪梅工筆畫,進獻給父親。
然而元慶帝正與裴貴妃逗趣,無瑕顧及陳文晉。
陳文晉無措地站在一旁,聽著元慶帝笑著贊許陳逸山純善孝順,竟知道把初冬的第一枝雪梅折下,送到父皇面前。
陳文晉抱著那一卷畫,局促不安地等待,可直至最後,元慶帝也沒有攤開他的畫卷欣賞,至多眼風一瞥,贊他一句“你有心了”。
倘若不是元慶帝臨終之前,攬過陳文晉的手,告訴陳文晉,原來他一直關長子,甚至願意將皇位傳給嫡長子。
恐怕陳文晉一輩子都不知,原來他曾得過父親的偏疼。
哪怕元慶帝曾流出一分關懷之意,陳文晉也不至于妒恨二弟到一心要殺他的地步。
可元慶帝的疼來得太遲了……
陳文晉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父是否能藏得這般不留痕跡,但他知道,至元慶帝在死前,將最要的權勢以及江山社稷,傳到了他的手上。
此為君父的偏,陳文晉要守住。
陳文晉想到了失守的南地六州,想到了那個狼心狗肺到連家人都能舍棄的六州總督裴瓚。
陳文晉沉沉閉眼,目殺意,召來昭勇將軍徐康瑋,授予印綬,掛帥南征。
“徐將軍,你定要竭盡全力,守住冀州以南的劍門關。”
陳文晉心知,裴瓚有不臣之心,如想竊國,必定北上攻城,直取冀州。
冀州雖貧瘠荒蕪,卻是魏國襟要塞,不能落到裴瓚手中。但陳文晉不知裴瓚兵馬軍,總得迎戰一次,試探敵軍底細。
而徐康瑋昔日曾任江州軍所都指揮使,與裴瓚有師生之誼,甚至指點過裴瓚槍法劍……
眼下裴瓚叛國篡位,連帶著徐康瑋也境尷尬,被朝堂各黨排斥,疑心他是裴黨吏。
如今,君王肯委以重任,命徐康瑋率軍守城,何嘗不是給徐康瑋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徐康瑋沒有淪為棄子,陳文晉信賴他,竟將如此要務付于他的肩臂。
徐康瑋激涕零,老將涕淚橫流,抱拳跪地,請纓道:“裴瓚不過一江州小兒,昔日追隨微臣,也只學了些軍策武鬥的皮。如今此子僥幸奪權,看似強悍,實則不堪一擊,這等只敢南地的鼠輩,實在不足為懼!陛下放心,臣等定不負陛下所,誓將江州裴瓚屠戮于劍門關外,用豎子的骨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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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在即,冀州一有異,鄰冀州的常州,便有斥候隊伍傳來軍消息。
裴瓚收到戰報,了然闔目。
他調派吏守住六州,又親自點將調兵,率軍北上。
臨行前,裴瓚叮囑馮叔照看林蓉,沒他吩咐,不能允林蓉肆意出府。
倘若林蓉在府上憋悶,由丫鬟婆子陪同,一月可以出去二回,再多就不行了。
家中諸事都安排妥當,裴瓚領兵圍攻冀州。
裴瓚深諳兵法,在用如蝗箭陣、金水攻、雲梯木驢等軍械兵策破城之後,又故意放出一條生路,供陷重圍的敵軍慌竄逃,奔出城外,以此來削弱敵方的士氣。
遠的城牆被連天烽火焚燒,濃煙滾滾,硝煙彌漫。
城樓的石裏布滿發黑的跡,懸掛著一斷臂折骨的兵卒首,瞭塔上.滿了橫七豎八的斷箭,更有傳訊助戰的長翅黑隼于蒼穹盤旋,為裴瓚助勢。
隨著千上萬的裴家兵馬攻城池,天盡頭傳來呼嘯雲的宣戰號角。
一聲聲高嘹亮的哨聲撼耳,鼓角齊鳴,震天地。
徐康瑋手持長槍,持韁騎馬,他眼見著麾下軍將一盤散沙,心中凄涼無比。
也是此刻,他終于明白裴瓚的促狹之意。
方才裴瓚破城之後,并未圍城趕盡殺絕,而是故意縱兵卒叛逃,也好瓦解徐康瑋這邊的軍將士氣。如此便能舍小弊,謀大利,圍剿多數敵軍……此計,名為“圍城必闕”,是徐康瑋初識裴瓚的時候,教給他的第一計戰。
裴瓚故意效仿此計,其目的也是為了辱徐康瑋。
“裴瓚!t!”徐康瑋噗的噴出一口老,他的老眼赤紅,幾乎要被裴瓚的不知廉恥氣到落馬。
鏖戰近乎一個月,徐康瑋早已疲力盡,不堪一戰。
陳文晉派給徐康瑋的兵力不過一萬,區區一萬人馬,如何能敵裴瓚練多年的十萬銳之師……
徐康瑋有負君王所托,他竟沒能守住冀州!
徐康瑋睚眥裂,幾嘔,他死死盯著策馬奔來的高大影,臆騰騰殺氣暴漲,殺心如湧至。
“裴瓚,死!”
徐康瑋力一夾馬腹,猛沖而出。
不過一個錯,徐康瑋手中紅纓長槍一挑,竟轉腕橫掃,直裴瓚面門而去。
滿城火融那柄鋒銳長槍,照出一片灼灼銀芒。
敵將的利刃呼嘯襲來,倒映裴瓚一雙寒冽如冰的眸,裴瓚目力敏銳,不過下腰伏低,肩馬背,便法極快地從粼粼長槍下躲閃而過,險中逃生。
不等徐康瑋再次屈肘,掃來殺招,裴瓚又一彈指,以虎口震開劍鞘,一把深寒長劍應勢而出。
清越高揚的劍驟起,響徹雲霄,駭人耳目。
不過一個晃神,徐康瑋已被裴瓚襲來的凜冽劍風襲中,腰腹皮開綻!
裂帛聲震耳發聵,徐康瑋腰下泛起劇痛,他低頭一看,竟是甲胄散開,淅瀝噴濺了一地。
徐康瑋敗在“徒弟”手上,堪稱奇恥大辱。
他忍痛握槍,咬牙再戰。
卻不防裴瓚刁鑽惡,竟舍了長劍,取出弓箭。
牛角彎弓在手,裴瓚一襲黑袍輕甲,單踏馬站起。
隨著墨羽揚鬃嘶鳴,裴瓚整個人騰空而起。
男人的袍迎風獵獵作響,松針一般的烏發微揚,隨著挽弓搭箭的作,肩頸上的堅實開,下頜幾道青筋鼓。
裴瓚神沉靜,用了十力氣,將這支黑羽箭朝前暴戾出!
只聽得一聲氣勢雄渾的尖利呼嘯,箭矢沒戰馬頭顱,又從馬直刺而出。
一道線彌散,戰馬跌地,連帶著馬上的徐康瑋也滾進了滾滾風沙之中。
徐康瑋口吐鮮,雙膝伏地。
他仰頭去,只見裴瓚目寒如潭,執劍踏來。
“你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徐康瑋已落下風,沒有一戰之力。
裴瓚緩步走近,嗓音清冷:“徐將軍,你可知陛下為何要派你來前線敵?”
徐康瑋深知裴瓚生得七竅玲瓏心,最擅言辭挑唆,他不聽他詭辯,閉眼冷聲:“自是對我委以重任,盼我斬下你的人頭!”
“倒是愚鈍……陳文晉派你迎敵,無非是知你我此前有過師徒之誼。”
裴瓚語帶嘲諷,輕輕勾,“若你不敵,被我屠戮冀州,加之我舍棄裴氏嬪妃……在世人眼中,裴某便了那等弒親屠師的臣賊子。”
如此一來,陳文晉是個重重義的好君王,他乃民心所向,衆所歸,而裴瓚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自要淪為衆矢之的。
陳文晉無非是想污了裴瓚聲名,也好讓世人唾罵裴瓚,來日即便攻京師,亦是賊子起事,名不正言不順。
徐康瑋被裴瓚的三言兩語怔住。
他難以想象,自己效忠的君王,為了給裴瓚多添一個忘恩負義的弒師罪名,竟還藏了這樣一道謀算。
陳文晉一心要送徐康瑋去死,也好為裴瓚日後起事,添些一番輿阻力。
不過一句佞罵名,竟也要賠上徐康瑋的命嗎?
難道陳文晉從來沒有信過他?陳文晉能棄他如敝履,無非疑心徐康瑋真的可能是裴黨吏。
與其將裴瓚的耳目留在京中,倒不如送徐康瑋去死!
如若徐康瑋想要保全京中一家老小,便要與裴瓚結下死仇,以“為國捐軀”來自證忠心,方能取信于君王!
徐康瑋唯有死路一條!
他想到京中剛出生的嫡長孫,想到剛娶婦的幺兒,心慌意。
徐康瑋不信裴瓚所言:“滿口胡言!”
徐康瑋私以為,裴瓚巧言令,或許只是為了招降他。
可沒等徐康瑋出聲辯駁,那一把長劍,已然無地貫穿了他的頸骨。
裴瓚腕骨一擰,花開,銀鱗甲胄蜿蜒幾片落梅。
“你……”徐康瑋瞠目結舌,口齒含,他死不瞑目。
裴瓚竟要殺了他!
裴瓚并不想留他在跟前效力。
“既是君王所賜,裴某莫不敢辭。”
裴瓚抖去劍上跡,他平靜無波地道,“況且,你今日不死在戰場,恐會連累你京中父母妻兒一并喪命,倒不如裴某念在昔日師徒一場,送你一場恩典。”
“徐將軍,安心去吧。既有師徒誼,我定當贈你一全。”
裴瓚為主帥,麾下有兵有將,不敢有毫疏忽。一朝行差踏錯,便是全軍覆沒。
今日放虎歸山,他日倒害群之殃。
因此,裴瓚心,決不會手,免得落得萬劫不複的境地。
至于那些污名罵名……
裴瓚垂眸,長指撚帕子,慢條斯理地拭劍。
他從來只信奉“勝者為王敗者寇”,至于世人攻訐,文臣口誅筆伐,三兩句穢語,不痛不的,又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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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瓚離開廬州已有半月。
前線軍事,林蓉了解不多,但為了逃跑需要,也旁敲側擊從馮叔那裏打聽到了許多外頭的靜。
待馮叔說多了,狐疑看,林蓉又靦腆一笑:“大爺離家太久,有些想念,我不過想知道他此戰是否大捷,外頭的世道不,會不會有危險……”
馮叔釋然一笑,寬林蓉:“小夫人放心,大爺最是驍勇善戰,多年來南征北戰,平夷鬥倭,從未有過敗績!別如何,老奴不敢說,但咱們南地六州一定是一等一的太平,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土!”
馮叔知道裴瓚的雄韜偉略,一提起裴瓚便昂首,與有榮焉。
從馮叔的絮叨裏,林蓉也明白了大致的時局況。
南地六州屬于裴瓚的地盤,尚且風調雨順,沒什麽戰發生,但離開了六州,往北邊行去,便是魏室皇族的地盤,也離京畿都城最近。
那些藩王宗親,全都姓陳,他們對“攻下皇城”有著超乎尋常的執念,因他們的基在那,唯有獨占皇宮,才算真正當上了皇帝。
因此,只要天家打戰,全往北地的皇城而去,仿佛占了那一座都城,天下權勢才算盡在掌握。
不像裴瓚,他對都城沒什麽執念。為一方霸主,裴瓚只想著攻城略地,多占地盤,也好整軍經武,平治地方。
但裴瓚若想獨占魏國,勢必要北上,攻向京畿,如此才能改朝換代,令那些陳氏皇族俯首稱臣。
除卻裴瓚有此想法,許多地方世家梟雄也在私下裏招兵買馬,想趁著兵荒馬的時局,揭竿而起,從世中分一杯羹。
因此,魏國從南至北,中部一帶最是混,常有大小戰役發生。
林蓉如要逃跑,最好往東西方向行去,如此便能避開連天炮火,還能保全自個兒的安危。
林蓉以解悶為由,進過裴瓚的書房。
馮叔知道林蓉不大識字,并未對設防。
實則林蓉私下裏又多學了不字句,已能看懂各地風俗志以及地方輿圖。
林蓉出一本《地方志》,記下各地渡口還有路線。
知道廬州有渡口,能夠行水路,去往西地的邵州。
邵州臨近魏國邊境關隘,氣候嚴寒許多,屋舍大多用黃泥堆壘,境外還有游牧為生的西戎胡人。
邵州接壤南地青州,又不算裴瓚的領地,對于林蓉來說,正正合適。
而且去往邵州的路途大約十天的樣子,稱不上太遠,卻極合適藏。
需要前往邵州的路引。
對于吳念珍來說,辦一張路引并非難事,無非是花錢去村鎮裏找個保人,再讓保人尋上鎮子裏正,或是地方府,說一下離鄉的原因,譬如投親訪友,經商游玩,再記下目的地,以及持有路引之人的貌模樣,便能事。
林蓉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于路引上,可寫明我年十八,是六尺量的男子,肩頸燎疤。
除此之外,林蓉還需要一包迷藥、馕餅幹糧、錢財,還有一匹馬。
林蓉知道吳念珍要去的普陀寺,背靠西山飛瀑,三面環湖,唯有正殿口連著山徑。
林蓉讓吳念珍留著迷藥,當面給,其餘的馬匹、包袱則留在寺廟後方的大湖對岸,待二人做完“絕嗣湯”的易後,林蓉自會去取。
近日,廬州的宦後宅,時興黑貌的昆侖奴。還有大戶人t家的姬妾,為了讓夫主嘗一口新鮮,特地調制了烏膏胭脂,將全染黝黑,再輕歌曼舞,奉上酒佳釀,取悅夫主。
林蓉聽了丫鬟們的閑談,心中一。出不得門,便讓小丫鬟出門買來烏膏,藏于的房中。
林蓉:“大都督見多識廣,不拿些新鮮本事,恐怕不能討他的歡心……只是昆侖奴到底低賤,我不想讓人說三道四,此事你萬萬要保。”
林蓉開了竅,願意討好裴瓚,院中的丫鬟們歡喜還來不及,又怎會壞好事?
自此,林蓉連遮掩容貌的烏膏都有了。
外出禮佛的前夜,林蓉一人待在屋裏出神。
林蓉深思許久,還是解開了上,出了圓潤的肩頭。
林蓉記得每回房事,裴瓚總喜歡輕吻肩上的紅梅胎記……若是此等印記不除,日後定會被裴瓚抓回。
林蓉嘆一口氣,還是狠心下了手。
以火燒,毀去那一塊梅花紅紋。
林蓉忍疼忍得滿頭大汗,對鏡去,雪上生出醜陋的燎疤,肩頭沒一好地。
那一朵豔麗的紅梅……終是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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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寺上香,為裴瓚祈福,庇佑大軍凱旋那一日,林蓉取來吳念珍送上的迷藥,將隨行的小丫鬟迷暈在寮房,又藏好上烏膏、銀兩,跟著吳念珍的嬤嬤,邁一間空房。
馮叔帶來的親衛守在寺廟門口,為進寺上香的林蓉保駕護航。
馮叔知道林蓉畏水,并未想過林蓉會借環廟大湖出逃,之所以派兵隨行,無非是擔心吳念珍居心叵測,膽大包天,膽敢對小夫人不利。
因此,裴家的人馬軍容整肅地守在寺外,以此來震懾吳家奴僕,勸人識時務,切莫一時腦熱,鑄下大錯。
漆黑的寮房裏,吳念珍眼神暗示嬤嬤,奉上一碗熬好了的絕嗣湯藥。
“林蓉,我按照你的要求,備下了絕嗣湯。你一心出逃,不惜斷子絕嗣,我便如你所願。”
“你要的馬、幹糧、銀錢、路引、男子,我都備好,也放在湖岸的林之中……只要你喝下這碗湯藥,咱們的易達,你也可以遠走高飛了。”
吳念珍客客氣氣說話,循循善,也不過是想催著林蓉飲湯。
林蓉知道,此番出逃,未必能夠逃出生天。
裴瓚手眼通天,保不準沒跑多久,便被他抓回牢籠。
但自由的太大,林蓉寧可死在外頭,也不願像一只雀、一條狗一般,被人拴在後院。
這碗絕子湯藥,是林蓉所求。
一旦喝下,此生再不能孕。
即便日後再被裴瓚抓回,至林蓉也不會生下孩子,不會被子嗣牽絆。
林蓉知道,若一直待在裴府,莫說絕嗣湯,便是避子湯藥,也很難喝到。
如今一碗湯下去,一勞永逸,很合心意……
林蓉凝視湯碗,遲遲不飲。
吳念珍心驚膽戰,生怕計劃敗,不免焦急催促:“你在猶豫什麽?你是怕我往湯裏下毒?”
林蓉搖搖頭:“吳小姐不會這般做的……若我被你毒殺,首不好理,寺外又有裴家親衛鎮守,不出半日,你的殺人行蹤便會暴了。”
大夫不蠢,服-毒-致死和飲用避子湯藥,極好查明。
毒-殺侍妾,這是和裴瓚結下死仇。
依著裴瓚那等霸道的子,莫說親事會不會黃,便是吳念珍這個人能不能留都未可知,畢竟吳家想要和裴瓚聯姻,家中又不止一房堂姐妹。
對于吳念珍來說,貿然殺人,弊大于利,不但會惹上夫主不快,還可能讓裴瓚真正厭棄,實在不上算。
吳念珍忌憚林蓉,卻又一心想嫁進裴府。
吳念珍只想著生下嫡出子,在後宅裏站穩腳跟,也就是說,林蓉并非吳念珍最大的敵人,林蓉生下的庶長子才是!
吳念珍的確不敢在婚前殺人,惹怒裴瓚,但可以借機林蓉飲下這等損騭的絕子湯,以絕後患。
只要林蓉不能生,吳念珍便有更多掌權的機會。
至于林蓉……吳念珍至多只能給爭取到一日的出逃時間。
最差況,無非是林蓉被裴家兵馬抓回後宅。
于吳念珍而言,林蓉被抓後,為了在裴瓚那邊固寵,保不準連自己都會悄無聲息瞞下喝了絕子湯的事,又何須吳念珍從旁敲打?
如此一來,吳念珍多了一個林蓉的把柄,又不怕庶出子從肚子裏爬出來,真真是高枕無憂,世事盡在掌握了。
林蓉聞了聞絕嗣湯的氣息,確認碗中只是一份用量極大,能毀人胞宮的避孕湯藥。
“吳小姐旁的這位嬤嬤早已兒雙全,連癸水都絕了吧?既是絕嗣湯藥,并非毒湯……吳小姐,能否由小飲一口,我再悉數飲盡?”
避子藥材用量過重,才會變那等損傷孕事的絕嗣湯藥。小飲一口,其實并不傷。
吳念珍沒想到林蓉警惕心這般重,臉難看,但也無可奈何。
看了一眼嬤嬤:“既然林姑娘如此要求,嬤嬤便喝上一口吧。”
嬤嬤白了林蓉一眼,飲下一口湯,罵道:“我們家小姐宅心仁厚,又不可能往裏頭下藥。這下你總滿意了?”
林蓉道了句多謝,沒有猶豫,將虎狼之藥飲下,咽了個幹淨。
易達。
吳念珍心愉悅,命人收了湯碗。
吳念珍不再搭理林蓉,徑直出門,往大雄寶殿上香去了。
林蓉沒敢耽擱,知道出逃的機會來之不易。
林蓉即刻,往寺廟後方那一條建在湖上的游廊行去。
待傍晚的時候,吳念珍下山,馮叔接不到人,定會喊兵馬搜山,林蓉的時間不多,得快些行事了。
林蓉將臉頰、四肢都抹上油重黑的烏膏,還取來能夠讓發出敏癥、臉上爛瘡的草藥。
如此遮蔽容貌後,林蓉擡頭,向一無際的湖泊。
林蓉的後,傳來慈悲佛音,煙熏火燎的濃郁檀香。
背對佛寺,眺遠方。
湖泊對面,是一片綠意蓊郁的山林,鳥語花香,霞漫天。
林蓉看著湍急的湖水,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潛水中。
撲通一聲響。
轉瞬便沒了蹤跡。
水的瞬間,林蓉四肢陡然僵直,湖水緩慢灌口鼻。明明是炎炎夏日,冷意卻也侵周理。
林蓉在湖中沉浮,心生懼意,雙目呆滯。
在這一瞬間,林蓉想到了許多事。
想到碎霜浮冰的寒潭、落滿黑羽箭矢的冷湖、秀致冷的男人擁,溫熱的薄沿著的雪頸游走,那些曖昧繾綣又腥味十足的吻,依次落在的芙蓉小裏,飽滿壑上……
林蓉又想到了時,吃過的糖,還有那雙按在頭頂不斷下的父親的手……
林蓉畏懼、惶恐、腳搐。
幾乎要溺亡。
可就在這時,林蓉記起那一夜,迎風騎馬,在綠油油的原野中奔跑。
如一尾魚、一只鳥,在天地間翺翔,無所畏懼,自由自在。
“不能死在這裏啊……”
混沌的湖水中,林蓉睜開了雙眼。
的力氣又回到了這一眼凡胎的軀殼。
忍住腹部的絞痛,忍住肩膀的燎傷,拼死前行,負隅頑抗。
林蓉終于了,力揮臂,朝前游去!
兩刻鐘後,林蓉爬上岸,嘔出了大堆大堆的湖水。
林蓉的齒都是濃郁的藥味、湖水的鹹、以及脾胃被絕子湯灼傷漫上來的一點腥氣。
心生慶幸,氣籲籲地癱在岸邊淤泥裏。
轉頭的霎那,看到了那一匹馱的駿馬。
不知為何,林蓉鼻尖酸,眼眶發燙,手腳并用,拆下包袱,取出男子飾。
林蓉白綾束,換上幹淨的直裰、鞋,又將浸水的裹好巨石,砸進湖底。
孩縱上馬,牽引韁繩,力一夾馬腹。
就此,那一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迅疾地朝著河岸的另一邊,狂奔而出。
林蓉的臉上長痘生瘡,奇無比,的小腹生疼,肩頸也刺痛難愈,但這一切傷痛與苦難,全在能承的範圍之。
林蓉的發被發帶束縛,高高揚起。
策馬奔襲,一路朝渡口而去。
林蓉大口呼吸,笑容滿面。
終于,獲得自由,得以有一刻息。
作者有話說:周三的更新~
還是那句話,有任何不喜的,不必講出,直接暫放或者不看就好。
這本是強取豪奪,牆紙~不合胃口請不要攻擊作者,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文看哈~
有讀者問我為什麽天天都是堅韌主,因為我寫這個,如果寶寶不喜歡可以選擇其他的飯,不要問我為什麽是一蘿蔔了t,我就是蘿蔔啊!我不是麻辣燙(落淚……)
想看不一樣的,可以看我的《繼室日常》《替嫁妻子走後,劍尊道心破碎了》都是不同格的主~麽麽噠~
另,本來不想劇但還是劇一下,我沒說沒娃~
但是目前劇是符合蓉兒的人邏輯的,我會尊重筆下角的所有選擇。
後面劇我覺得是有趣的,甚至這本書整其實沒那麽暗黑,但是還沒推到那個劇節點。
不過這周劇會比較激烈,承能力低的寶,建議隔開一周再看。
看了別罵別吵架,不是自己的飯,咱們就不吃了~
裴瓚這次瘋完會好一些,我個人覺得應該算有追妻,但也可能是無窮盡的糾纏,不過蓉兒會有一個轉機在那裏,但在人都符合格以及故事邏輯下能寫到什麽程度,就看我劇安排~
這個故事不算長,不過應該也要兩個多月才完結,我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