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晉江首發
第四十二章
冀州失守, 被裴家大軍攻下。
可裴瓚掠奪州府的軍需輜重,招降納叛後,卻并未派人守城, 接管冀州,反倒是舍城離去。
鄭至明得知裴瓚下達鳴金收兵的軍令, 不明所以。
“大都督, 既攻下冀州, 為何不將其收囊中?”
裴瓚騎坐馬背, 于山麓遠眺平野荒山,他微微瞇眸,淡聲道:“冀州雖是魏國襟之地, 卻位國域中部,易攻難守。若派兵駐守此地, 反倒易魏室天子的夾擊, 平白損耗兵力。既如此, 不如返回南地休養生息, 再觀戰局, 待日後伺機一舉攻京畿。”
鄭至明恍然大悟, 他懊惱于自個兒的輕敵, 險些套,忙嘆道:“還是大都督深謀遠慮, 末將嘆服。”
裴瓚沒有多言,他收回寒漠視線, 撥馬下山。
墨羽昂首闊步,撒開四蹄,狂奔出十裏地。
一只蒼鷹鼓吻爪,破風展翅, 環著策馬狂奔的裴瓚不住盤旋。
黑鷹見到裴瓚,似是歡喜,鈎子一般的鳥喙發出一陣陣刺耳長唳。
裴瓚擡袖接應,任信鷹的銳爪猛然抓上他的護腕。
裴瓚信手拆下書信,不過清淺一掃,墨眸驟然深寒。
男人臉發沉,幾白皙長指環攥韁繩,薄皮手背勒出幾道暴起的壯青筋。
氣氛瞬間抑肅穆,饒是鄭至明都不免心驚膽戰,低聲問:“大都督,可是戰報出了紕?”
“并非。”裴瓚冷聲道,“此次班師回朝,由你領隊,率軍撤回南地大營。”
鄭至明時常領兵回城,行事嫻,不會出什麽紕,只是他聽裴瓚話中意思,倒像是不與諸將同行回城。
鄭至明皺眉:“您要去哪兒?”
不等他多問幾句,裴瓚卻已揚鞭離去。
鄭至明丈二和尚不著頭腦。
但冀州之戰大捷,不過是率軍回城,無需裴瓚坐鎮戰場,既大都督執意要離去,那便隨他去吧。
待裴瓚快馬加鞭趕回廬州那日,距林蓉私逃已有半月。
馮叔遠遠看到那一襲穿黑袍甲胄的高大影,激得語無倫次。
沒等裴瓚勒馬停下,馮叔便愧地跪地請罪:“老奴有罪!老奴沒能照看好小夫人,致使小夫人于佛寺失蹤,老奴罪該萬死!”
裴瓚下馬,松開韁繩,掌心一片糲皮繩磨出來的痂,想也是幾日騎馬奔波,日以繼夜趕回的廬州。
男人指腹輕腕上冰冷的菩提子,沉眸問話:“將那日形,事無巨細,統統報來。”
馮叔應諾。
“那一日,老奴陪小夫人一道上普陀寺禮佛,因帶了私兵隊伍,不好驚擾到其他香客,我等便在山寺門口等候。一直到夜時分,府上服侍小夫人的碧荷丫頭忽然跑出寺外,同老奴道,喝了一杯茶竟昏厥過去,還把小夫人跟丟了!到找都沒見到人!”
“可普陀寺三面環湖,背靠飛瀑,亦沒有客舟,唯有一條山徑能寺……小夫人畏水,不可能渡河離開,又怎會不知所蹤?當天晚上,老奴便率軍將普陀寺翻了個底朝天,可怎麽找都找不到人!就連吳小姐也沒能看到小夫人!”
裴瓚眉尾微揚:“吳念珍?”
馮叔恍然點頭:“正是!此次進山禮佛,便是吳小姐遞來的請柬。”
“我等搜山兩日都沒尋到人,後來再去城門關隘詢問,也沒打聽到什麽獨小姑娘遷地外出的消息……小夫人就這般不見了蹤跡。”
裴瓚碾佛珠的長指一頓,他的眉眼深湛,挾帶一種山雨來的威,嗓音森然:“備車,去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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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早早得知裴瓚要過府閑談,闔府上下頓時喜氣洋洋。
僕婦魚貫而出,擺起奇珍異草,備好酒佳肴,殷勤款待這位威勢滔天的梟雄豪傑。
就連吳念珍在母親柳氏的催促下,特意用桂花香泡好的香湯沐浴,又換了一新裁的緞珍禽蘭花繡紋褙子,再搭上清麗的鵝黃紗。
孩的烏發梳起發髻,簪好一支翡翠佛手垂珠釵,遠遠去,別有一番人婉麗的風。
吳念珍被嬤嬤攙去花廳,一路上,的心裏都忐忑不安。
只因裴瓚訪客的日子實在有些不對。
三天前,吳家才得知冀州大捷、裴家兵馬凱旋的消息,按理說裴瓚回城再快也該是十日之後。
既如此,裴瓚怎會現廬州?
倒像是他心裏存事,專程舍下大軍,提前趕回南地!
吳念珍掌心沁汗,一進花廳,就看到了那位端坐正座端茶啜飲的清俊男子。
裴瓚早已沐浴換,他洗淨滿腥氣,將一沐黑甲卸下,換了一襲輕薄的槐花黃綠的圓領袍。
男人青半綰,墨發間斜一支竹骨玉簪,單薄眼皮微擡,薄輕抿,竟是一副清輝玉映的溫雅姿態。
只裴瓚常年居高位,便是神淡漠,上亦散出一不可侵犯的凜然威,令人窺之觳觫,戰而栗。
“吳小姐,好久不見。”
裴瓚勾,明明角弧度輕彎,那點笑意卻不及眼底,反倒有種令人膽心寒的冷意。
沒等吳念珍見禮,裴瓚已然擺手,命人退下,再合攏廳堂門扉。
天散去,飯廳的線瞬間黯淡,唯有一燭幽火,如同綠鬼磷火,燒進男人狹長冷目。
吳念珍與裴瓚是未婚夫妻,加之裴瓚位高權重,他既要私下與未婚妻相,自沒有奴僕敢攔,就連柳氏、吳沖,亦是樂見其。
唯有吳念珍惶恐地擡頭,看出裴瓚溫脈脈的姿態下,其實暗藏戾氣。
在房門閉闔的一瞬間,窺見裴瓚的笑容落下,目寒如刃,此等殘酷眼神,似要將削皮剔骨,寸寸淩遲!
“裴都督……”不知怎麽,吳念珍忽然畏懼起他,忍不住後退一步。
偏偏裴瓚的視線如錐刺在背,追而來。
不過幾下緩步,裴瓚便已欺近,居高臨下地審視。
“吳小姐……林蓉在何?”
吳念珍與裴瓚不過一臂距離,從前貪他上檀香,求與裴瓚親昵,可時至今日,才知這個男人的狠戾可怖之,的心中唯有落跑之意!
“裴都督這話問得奇怪,我怎會知道林蓉去哪兒?”
不等吳念珍反駁,忽然聽到桌案響起,那一只撐在桌案上的手掌驟然傳來劇痛!
腥味霎時漫開,珠飛濺,氣在偌大的花廳中彌散。
吳念珍渾發起白汗。
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
裴瓚這個瘋子,竟把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生生刺進了的手背!
匕首深骨髓,猶如箭矢,直接把吳念珍釘死在了這一張飯桌之上!
銳刃毫不留地割破皮,挑斷的經脈。
吳念珍目一片目驚心的紅,一蓬蓬熱滾燙的鮮湧出,滴落一地,嚇得兩眼呆滯。
吳念珍發出凄厲痛苦的喊,可門外毫無靜,無人敢進來救!
窺見這般腥的畫面,裴瓚竟還扯微笑,小心提醒:“切莫,若是裂了手骨,這只手便也廢了。”
吳念珍嚇得涕淚橫流,半點沒有人態。戰栗抖,哀求裴瓚:“你不能這樣傷我,我是吳氏……”
“是麽?”裴瓚漠然看,若有所思地道,“吳念珍,你猜……就算殺了你,吳家又能如何?不過是死了一個吳家人,你當吳沖會為你出頭,與我宣戰?要知道,吳家野心,意與我聯姻,又怎會因小失大,為你一人,開罪裴家兵馬。”
話說到這份上,吳念珍再蠢也知,到底小瞧了裴瓚。這個男人冷無,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此前的句句告誡,俱是發自心。
若招惹了他,吳念珍當真會首異!
裴瓚待人t從來不會心慈手。
吳念珍心生絕,汗流浹背,忍住痛楚,懇求他:“大都督,您饒我一命……求您!”
吳念珍看了一眼手上猙獰傷疤,知道再這般流,救助不及時,當真會斷去一只手臂,會遭人.殺,會不得好死。
吳念珍不敢有所瞞,崩潰地道:“林蓉逃了!不想為妾,讓我為備下馬匹、錢財,從普陀寺渡河逃了!”
裴瓚聽到“渡河”二字,心中惡意更甚。男人長睫微垂,忍住將林蓉挫骨揚灰的邪念,冷靜問話:“逃往何?既外出奔逃,定會備好路引。”
吳念珍知道裴瓚思慮周,不敢瞞:“是邵州,我為準備了前往邵州訪親的路引。裴都督,我知道的事就這麽多……求您放我一馬,求您!”
吳念珍哪裏記得林蓉的路引上寫了什麽,只知道林蓉要了一份前往邵州的路引,便差人為林蓉辦來……要不是裴瓚迫,或許吳念珍都記不清林蓉討的是邵州的路引!
裴瓚眉梢微挑,揚袖走近。他的掌心用力,長指輕擰匕首,半點沒有憐香惜玉,徑直將銳刃猛然拔出。
裴瓚信手揮去寒刃沾染的一片猩紅,“恭喜你,至留下了一命。”
吳念珍此驚嚇,簡直要魂飛魄散,捂住泊泊淌的手臂,如釋重負地癱在地。
門板拉開一道隙,亮進屋舍。
吳念珍以為裴瓚要走了,心生希冀,喜極而泣。
可就在這時,門板又重重扣上。
合得嚴合。
重重一聲巨響,嚇得吳念珍呆若木。
抖地擡頭,看著裴瓚轉,步步踏回。
裴瓚低頭,用掃視螻蟻一般的輕蔑眼神,睥睨吳念珍。
“你并不愚鈍……不會私自放走我的侍妾。既如此,為何生出好心,忽然想幫逃離?吳念珍,我知你虛榮、貪慕富貴、善妒、小心眼……怎可能被林蓉幾句哀求蠱?”
吳念珍:“我……”
裴瓚的耐心告罄:“吳念珍,我給你三息時間。告訴我,你們之間還有何等易?若你欺瞞,我會將你剁碎了喂狗。”
在這一刻,吳念珍瞪圓了一雙目。
在困,怎麽會被裴瓚雪胎梅骨的皮囊蠱,竟傾心于他……裴瓚哪裏是謙謙君子,他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吳念珍瑟一團,知道無路可退。
吳念珍翕幹涸的瓣,遲疑良久,還是結結說出了口:“絕、絕嗣藥……林蓉願喝下絕嗣藥,以此謀求一條生路……”
“竟是如此。”
絕嗣湯藥,好一個絕嗣湯藥。
吳念珍罪該萬死,竟讓林蓉喝下這等毒湯!
“是你飲下的湯藥?”裴瓚的薄微,吐出幾個駭人的字眼。
吳念珍急忙辯解:“不不!不是我!是自己要喝的!是不想懷上你的孩子,是要喝的,與我何幹!”
裴瓚不會聽信吳念珍的一面之詞。
“不論是林蓉要求,還是你脅迫飲湯。既你執意斷我侍妾子嗣,我為夫主,自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
吳念珍既行了惡事,自該咽下惡果。
裴瓚一貫公平公正,絕無偏私。
裴瓚掌喚人:“來人!”
門扉大開,闖進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們齊心協力,住吳念珍的雙臂,將摁在地上。
“熬一碗絕嗣湯,喂吳三小姐喝下去。”裴瓚輕眼皮,邁出門檻。
吳念珍聽得這句話,頓時眼前一黑,幾昏厥。
吳念珍無助地大喊:“裴都督!裴瓚!你不能這麽對我!裴瓚!!我不能無子!!”
裴瓚卻置若罔聞,他漸行漸遠,殘忍地淡出吳念珍的視線。
吳念珍反抗不得,怎麽都沒明白,既在生育自己的家宅,又怎有人能咽下這等害人的湯藥!
吳念珍肝膽懼寒,想逃跑,卻在起的瞬間,被人扣住了肩膀,重重下。
吳念珍彈不得,絕地看著那碗熬好的熱湯,晃晃悠悠送至的邊……
裴瓚到底給吳沖留了面,他縱有殺心,也沒斬了吳念珍。
畢竟是吳家教無方,這等家事自有吳沖置。
想來吳家為了讓裴瓚消氣,也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
兩天後,吳家傳出了“解除婚約”的消息。
吳氏與裴瓚的親事雖斷,但裴瓚將吳家四小姐認作義妹,又將此嫁給了自己麾下的心腹大將。如此也算和吳氏沾親帶故,結盟聯姻。
吳沖雖憾,但也慶幸,至吳家沒和裴瓚鬧掰。
只恨吳三娘這個蠢貨,盡是添。
如今好了,飛蛋打,連妻位都沒占,當真是悔不當初!
回到府衙,裴瓚懸腕提筆,繪制了一名妙齡子的丹青。他不但發布海捕文書,還讓畫師臨摹上千張畫像,賞金萬兩,張各地,只求能即刻搜出這名逃犯。
除此之外,裴瓚還頒布旨令,命南地六州徹查這個月所有途徑渡口、州府關隘的流民百姓,特別是從廬州到邵州的道、水路。
凡是可疑的生人,不拘男,即便容貌不對,亦要查驗肩頸的胎痕印記。
一旦生有梅花胎記,皆囚于監牢,好生看管,待裴瓚親去監牢,核實逃犯的樣貌。
裴瓚摁了下額角,沉聲吩咐下臣:“查驗逃犯真時,不可由男子靠近,只能讓婦人解驗……除此之外,還要查各州漕運水路,大至客船,小到漁舟,悉數查明。還有,派人上各地牙所、私牙人那盯梢,看看這個月是否有生客租賃房屋,就連投親民宅的百姓,留宿荒廟的流民,亦要逐一排查過去。”
只恨邵州并非裴瓚的轄地,如想行事,怕是多有不便。
但沒關系,林蓉逃到哪裏,他便打到哪裏。
“林蓉,我說過的。”
裴瓚目含威,神森駭,忍的怒火在脈僨張的腔中,熾烈焚燒,幾將人焚灼灰。
幾玉指翻飛,游刃有餘地把玩著那一把寒畢的銳刃。
“如你私逃……我定會殺你。”
作者有話說:這是周四的更新,周四我要出門,所以周五的更新會在周五晚上十二點之前[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