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一章
年關將至, 裴瓚難得沒有外出練兵,反倒允將士們休憩五日,歸家團圓。
今年天寒, 到都是皚皚白雪,南地六州近海, 河流湖泊較多, 聽說渡口碼頭都結了厚冰, 還有人在河面上溜冰, 甚至辦了冰面擲球的比賽。
林蓉聽到小丫鬟們閑聊說起的冰戲盛況,一臉豔羨。
講給裴瓚聽,裴瓚卻沒允出門, 只了林蓉滾圓的肚子,對道:“府外太, 人多眼雜, 你懷著孕, 恐有百姓不開眼沖撞, 還是留在家中吧。倘若悶著了, 今晚我喚人來府上搭臺戲冰?”
裴瓚為逗林蓉開心, 竟勞師衆, 請人來府上假湖溜冰,演給看。
聽完, 林蓉心裏的那點歡喜散去,搖了搖頭:“不用了……等明年得空再看吧。”
裴瓚聽到說起“明年”, 心中微,生出一種難言的安定,仿佛這樣閑適的日子還能長長久久過下去。
裴瓚時見多了家宅裏的司,亦厭極了子間明爭暗鬥, 從不好漁。
與林蓉那一場水緣,實為差錯。
可林蓉乖巧,沒有抵抗他初次的掠奪。
是允許裴瓚,任他將納羽翼之下、鎖囚籠之中。
既如此,裴瓚自該不擇手段,守住自己來之不易的幸福。
往後裴瓚有妻有子,家宅安寧,長樂永康……如此庸常度日,他很知足。
除夕那夜,裴瓚帶林蓉出門看煙火、賞燈。
街上人山人海,人流如織,為防林蓉出事,裴瓚沒有準下車,只允起車簾,朝外張。
馬車昏暗,檀香濃郁。
車外卻是車水馬龍,另一番熱鬧景象。
石橋兩段掛著懸燈的木架子,年貨床上也擺滿了油紙糊的小兔燈、櫻桃燈。
還有貨郎用燭火點燃那一盞繪著十八扇山水圖的走馬燈,熱氣一蒸,那些墨山川便在火的映照下,徐徐轉,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繚。
“喜歡哪盞?我命人買來。”
裴瓚清冷的嗓音響在後。
林蓉微微一怔,隨後搖搖頭:“不用了,看看就好。”t
都不喜歡。
喜歡的只是燈會上的熱鬧,可這熱鬧轉瞬即逝,過完今夜便沒有了。
沒多時,車外響起竹煙花的喧囂。
一尾尾五十的星火,爭先恐後湧向墨藍的天穹,在黑幕夜空炸裂,碎無數朵盛開的銀蓮。
那些煙花,如同黑潭泛起的漣漪一般,綻放一瞬,消弭無蹤。
林蓉仰著頭,癡癡看著,那雙漂亮的杏眸,流溢著焰火的華。
煙花燃完了,林蓉還有些意猶未盡。
但馬車已經往裴府的方向駛去,喧鬧的市井人聲也漸漸變弱。
林蓉玩了一天,又想睡了。
沒等枕上裴瓚的膝骨,男人遞來了一個紅封包。
林蓉打開紅包,竟是幾枚沉甸甸的金錠子。
好奇地看了裴瓚一眼。
裴瓚:“祟錢……床腳能除祟,待明年,我會備好兩封。”
林蓉聽懂他的意思,明年府上添璋弄瓦,多了一口人,自然要準備兩份喜錢。
林蓉抓著封紅包,手指收,不知該說什麽好。
從前那般財的一個孩,如今白得了幾兩金子,臉上竟沒有一點喜。
裴瓚眉梢微揚,“林蓉?”
“謝大爺賞。”林蓉回過神,磕磕絆絆地回答。
裴瓚沒有糾正的稱謂,只淡聲問:“方才在想什麽?”
林蓉想了想,說:“我想去山中賞梅,想攤蛋餅加餐,再帶一條保暖的兔毯子,上林子裏小睡一晚。”
這是林蓉從前在裴家祖宅就想好的事。
離奴籍,在外自由自在生活,想做什麽都可以。
這些事很瑣碎,也不難,甚至稱得上簡單,但從來都沒能做到。如今懷了孕,更是不能胡鬧了。
大冷天裏,非要上山玩雪?
裴瓚怕凍出個三長兩短,不由眉峰微蹙。
裴瓚和部將下臣們取過經,他知道懷了子的孕婦多思多慮,說話也沒個章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此前李將軍的夫人懷胎時,還一哭二鬧三上吊,吵著要天上的星星,害得堂堂武將搬梯子爬牆,在屋檐頂上凍了整整一夜。
但林蓉乖巧,從來不會索求太多,比旁人家宅裏的婦人好養。只要曉之以之以理,林蓉不會強求過甚。
裴瓚思忖片刻,和說道:“你懷著孕,不宜凍,等生完孩子,養好,日後有機會,我帶你進山賞梅。”
果然,裴瓚說完這句,林蓉便不再吱聲了。
林蓉想了想那句“日後”,莫名覺得遙遠,也不知是猴年馬月。
意興闌珊,掩打了個哈欠,對裴瓚道:“我困了,回府休息吧。”
“嗯。”裴瓚摟懷,任林蓉枕在懷中,安心休憩。
林蓉沒有睡著,閉著眼,心裏想著事。
如果沒有懷上孩子,如果沒有留在裴瓚的邊,是不是就不用等什麽“日後”?
林蓉無需旁人的陪伴,出門閑逛也不必夫婿準允,一個人過活,可以隨時進山賞梅,采摘野果,在外宿,席地而坐……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穿著華貴的、吃著致的珍饈、高門權貴養著、下人僕從伺候著,卻仍不覺滿足,終日郁郁寡歡。
是太貪心了,討要的東西太多嗎?
林蓉說不出個所以然。
好像被一張不風的蛛網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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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蓉用過夜食,裴瓚拿了一張素白的紙,遞給看。
紙上是鐵畫銀鈎的幾行墨字,全是子的名字。
許是擔心林蓉不知名字的出,裴瓚還耐心講給林蓉聽名字的出與典故。
林蓉默念了幾遍,挑下名字:“大爺方才說,嘉樹出自《九章·橘頌》,意為好茂之林木。就定這個吧,不論男,都能取此名。”
盼著孩子能自由堅韌地長大,如山川湖泊,一花一葉、一草一木、世間萬。
裴嘉樹。
裴瓚于齒間品味一番,名字雖了些,但他命中帶煞,手上沾,給孩子的名字過剛易折,倒不如這等藏了地氣的草木之名,能保子安康。
“名字不錯,待日後孩子出世,再給孩子認個神佛幹親,廟裏點一盞驅邪鎮祟的蓮花燈。”
裴瓚不信鬼神,但旁人家的孩子出世,都會祈求神佛庇佑,去廟裏供燈。
別人有的,他的孩子自然也得有。
“待孩子長大了,我會親自教導,不拘男,都能學武習文……”
裴瓚樂意指點自家孩子,教養一事,不必林蓉太過費心。
倒是奇怪,從前裴瓚上副將家宅裏議事,一盞茶的功夫,他家幺子已經哭過三,吵得裴瓚心煩意,頻頻蹙眉。
若非他涵養不錯,真要取了布條,堵住小孩的。
如今想到自家孩子也會啼哭鬧騰,竟不生戾氣,反倒心平氣和,覺得尚能忍。
時的孩都是這般生龍活虎,力充沛,長大了子就安定了。
林蓉聽著裴瓚有一搭沒一搭說起這些育兒經,心中不免驚訝:……他還真是喜歡孩子,興許裴瓚真的能將他們的小孩照顧得很好。
屋熱氣騰騰,林蓉幾睡去。
就在林蓉要昏厥過去的檔口,裴瓚垂頭看:“林蓉,你時是怎樣的?”
林蓉恍如一個上課打瞌睡卻被先生背的孩子,頓時驚醒過來。
被問懵了,結了許久,才說:“極其普通的一個孩。”
絞盡腦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興許有些饞?”
裴瓚聽出一點意思,角輕揚:“饞什麽?”
林蓉回憶時的事,想到了竈臺上熬的香噴噴的豬油渣,逢年過節燉的紅糖蛋湯,那些吃食唯有弟弟有份,決計不會分給林蓉吃,林蓉只能眼看著。
弟弟年,又被家人寵得無法無天。
逢年過節,親戚來家中訪客,看著小孩吃,故意言辭教唆,勸弟弟分林蓉一塊指甲蓋大的豬油渣。
弟弟不肯,把攥得死,轉頭想到鄰居家的阿姐都會背弟弟上山劈柴,他便想讓林蓉蹲下給他騎大馬,如此才肯讓出手中吃食。
林蓉老實回答:“飴糖、豬油渣、餅……凡是弟弟的吃食,我都想嘗。”
裴瓚雖惡,但他聰慧絕頂。
林蓉簡短一句話,便讓他聽出了端倪。
林蓉并非饞,不過是羨慕家中男丁多一份口糧。
不患寡而患不均,林蓉為無用的孩,自小遭家人冷待,才會對那口吃食念念不忘。
裴瓚靜默片刻,信手拈來一塊桌上的糖,剝了紙,塞進林蓉口中。
林蓉舌尖一甜,睜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眸,納悶地向男人。
裴瓚輕林蓉鼓囊的腮幫子,靜靜看。
想到林蓉是時被家人賣給了人牙子,想必定十分憎惡親人。
裴瓚的長睫輕一下,薄微啓,說出的話語蠱意味十足:“既你家人不善……我幫你找到他們,全殺了可好?”
林蓉咬糖的作一僵,後脊發麻,被裴瓚忽然湧現的殺心撼住了。
良久,慌忙搖頭:“不用、不用……都過去了。”
“是麽?那便隨你。”裴瓚略憾,但他沒有強求,小事上,他大可順著林蓉的心意。
林蓉繼續咀嚼糖塊,牛的香味彌散舌尖,被悉數咽下去。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裴瓚贈糖之舉,難不是在補償兒時吃不到糖的憾?
裴瓚何時多添了這麽些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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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林蓉半睡半醒,忽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刮聲吵醒。
沒等起一探究竟,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掌被人擒住。
掌中還握著一塊滾沸烙鐵。
是猙獰巍峨的小爺。
裴瓚驟然挪。
林蓉沒能握實,手心生出熱汗。
燒火鉗在掌腹炙著。
林蓉嚇了一跳,急于收手。
偏裴瓚用力,覆上的手背,將得更實。
林蓉耳生熱。
糲青筋彈跳,還有令人無法忽視的熱意。
約明白裴瓚在被褥裏做些什麽。
“林蓉……你會喜這個孩子麽?”裴瓚抑著忍存的低,輕聲問。
屋線昏暗,林蓉向床側長發披散的男人,“這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為什麽不喜它?”
這是實話,林蓉既然要生,自然會護自家的小孩。
“嗯……”裴瓚抿不。
他似是得了安,竟就此出來了。
林蓉收了手,呆若木。
片刻,意識到,手心終于有了知覺,手指一陣陣麻。
原是沾了不濡雨。
林蓉無奈至極。
繼續躺下睡覺,又朝裴瓚出手。
任他取來瀝幹的帕子……
將那些黏膩,一點點回帕中。
作者有話說:可能繼續不斷更,還是照常日更~
不是幫裴瓚辯解哈,不過可以解釋一下他和他爹的不同。
他爹之後故事不會著墨,但其實他爹是真的見--起意的那種權貴。
但林蓉第一次贈予,是想要報恩,之後是不願意的,因此發展現在這樣……
總之就是主角做事會有自己的行為邏輯,我繼續往下寫=3=先不劇,還是自己看下去會比較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