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七章
西域位商貿的襟之地, 是連接中原與塞外的樞紐,亦是兵家必爭之地。
中原君王控制西域,除卻壟斷塞外利潤龐大的貿易商路這一目的, 還有他們心知西域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一旦西域淪為敵軍的領地, 將會淪為西魏的軍事突破口, 為胡兵破關境的巨大威脅, 後果不堪設想。
這也是為何裴瓚要定都涼州, 厲兵秣馬,牢牢掌控西域諸國,試圖讓三十六國盡數歸附西魏的原因。
西魏的富饒, 早已是胡族諸部人盡皆知的事,也得西域以北的戎狄野心, 一心侵吞西域諸國, 再沿著商路攻向西魏, 以求有一日能攻中原, 肆意掠奪資錢財。
近日, 北戎可汗蠢蠢, 竟率軍攻下了茲國以東的姑師, 又試圖往西面擴張,直茲古國。
林蓉聽到戰的風聲, 心中做好了遷居的準備。
因茲小國沒有歸附西魏,當地并未設下護民的軍所、都護府, 裴瓚沒那麽好心,自然不會派兵前來馳援一個毫無幹系的小國。
倘若林蓉真的遭到炮火的侵襲,也只能被迫西遷,前往那些歸順西魏的西域諸國避難。
但楊峰告訴林蓉, 茲國王似是已經向西魏遞去歸附的國書,請求中原皇帝派兵策應,想來在魏軍的庇護下,北戎不敢輕舉妄。
這等國事,林蓉再著急也無用,只能先過好自己平民老百姓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外面的世道變了,林蓉保險起見,沒有跟著楊峰等人外出行商。
但不是那等“坐吃山空、不事生産”的子,居于城中也有很多活計可以幹,譬如林蓉家中有馬,可以搭個板車,幫忙客舍運送酒水。
時值九月,已是秋末。
林蓉用布帶束,又換了一利落保暖的寶相花紋胡袍,將半張臉都染上胎記,遮掩住靈的五。因嗓音本就是婉約子,一開口就知別,因此出門在外,如果沒有楊峰他們陪伴,林蓉盡量不與生人多說話。
附近的鄰裏很悉林蓉,一見林蓉過來便笑著打招呼,想用一摞摞香噴噴的香豆子胡麻餅,和林蓉換一只荷葉燒。
那些曬幹的荷葉,是林蓉托楊峰去西魏經商特意買來的。
先用幹荷葉包裹家禽,再塗抹黃泥,丟進火炕裏炙烤,燒出的鴨便帶著一芙蕖清香,極為好吃。
有時酒肆的店家也會和林蓉預訂一些燒,只是林蓉偶爾跟隨商隊外出,回家的時間不定,這樁生意自然也沒能長期維持下去。
林蓉將幾壇子酒搬上板車,又把幾個泥繭子燒堆到板車的角落裏,騎上芝麻,了馬鬃,笑道:“送完這一趟,我們就回家吧!待會兒上集市給你買一些胡蘿蔔吃。”
中原地帶盛産白蘿蔔,這等生在胡地的甜蘿蔔,形似白蘿蔔,林蓉便喊它“胡蘿蔔”。
胡蘿蔔澤黃澄澄,口幹癟,沒多水,但味甜。
林蓉不吃,不過芝麻很喜歡,每次都能連吃三四。
林蓉騎著芝麻,一路往客舍行去。
走到一半,芝麻忽然抖了抖耳朵,停了下來。
林蓉心下納罕,小聲問:“怎麽了?”
芝麻又不會說人話,自然不能回答,只噴了噴鼻子,眨一雙烏溜溜的長睫馬眼。
林蓉皺眉,凝神去聽,可遠人山人海,看不到街巷裏的形,至多聽到幾聲隆隆馬蹄、急促的馬嘶聲。
芝麻不過停了一瞬,又繼續朝前跑去。
林蓉不疑有他,趕著送貨,沒再多管閑事。
待到了客舍邸店,林蓉搬酒,想和訂購酒的客人討錢。
不等提酒邁進幽暗仄的土樓裏,忽然嗅到了一濃烈的腥氣。
林蓉微微蹙眉,警惕心起。
將那一把護的寶石匕首從靴中取出,揣在掌心,以防萬一。
西域小國不似魏國那般平靜,即便當街廝殺也不會有兵卒吏前來緝人,因此出門在外,百姓們都得備一些防的武。
沒等林蓉開口喊人,詢問原委,一偏頭,竟看到一側的木桌上匍匐著一人。
男人瞠目結舌,頭顱離,竟是死不瞑目之狀!
林蓉認出來,此人正是客舍店家,竟有人持刀將他殺害于此!
林蓉大驚失,拔就跑,可沒等闖出店門,竟有一只沾的猿臂死死抓住了的腕骨。
林蓉驚恐不已,擡頭去,正對上一張獷兇惡的胡人面龐。
男人的材高大魁梧,混淆酒氣與氣,分明是剛殺完人。
林蓉意識到,此人并非茲人,他的刀柄上拓了狼紋,這是兇悍嗜殺的戎狄部落圖騰!
他是北戎人。
林蓉心知戎狄兇殘,比較吐蕃騎兵,有過之無不及。
此前姑師小國淪陷,諸部男丁殺,財被劫,子拽回帳中.,為殺夫仇人生兒育,堪稱喪盡天良。
林蓉不知眼前的男人想做什麽,但不能開腔暴聲。
林蓉不要那些酒錢了,只想盡快逃離此地。
可林蓉咬不語,杏眸水瀲滟,竟激起男人的征服。
他似是注意到林蓉材小,細皮,一眼便認出林蓉的真。
北戎人.笑起來,作勢要暴戾地撕開林蓉的袍。
可下一刻,林蓉抓住破綻,持刃揮出,力刺向他的左眼,噴湧而出。
“芝麻!”
趁著北戎人捂眼尖,林蓉連滾帶爬地跑向店門,用胡語大聲呼救,試圖攥住近在眼前的馬韁。
沒等抓住芝麻,伶仃腳踝又被強壯的男人從後擒住,就此拖回了客舍……
芝麻看著閉的店門,著急地撞擊。可它上縛著車板,無法闖進店中。
馬駒急不可耐地噴鼻,原地踢踏兩下。
過了一會兒,芝麻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撒開四蹄,朝著街巷的另一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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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國的客舍二樓,燈火通明,寂靜無聲。
低矮的楊木桌案上,鋪著四爪龍紋錦毯,銀盆堆滿水沛的瓜果烤,鑲嵌紅寶石的高足金酒杯裏也斟滿了香氣撲鼻的西域酒。
茲的老國王蒙提忐忑地坐在下首,頻頻向上首不茍言笑的西魏皇帝。
茲國礦産富,蒙提國王一直也以本國的冶鐵為傲,不肯歸附西魏,將錢財之道讓渡中原魏人。
可自打姑師國被北戎兵馬殲滅,國勢傾頹,諸部俱滅,蒙提國王方才意識到茲國多麽勢弱,又多麽人垂涎。
他看著北戎人頻頻往茲國邊境遷徙,劫t掠他們的商隊,殺害他們的子民,終是按捺不住心中惶恐,給千裏之外的西魏君主送去了歸附的國書。
蒙提國王用胡語哀切懇求:“茲國地小勢微,又有北戎王庭虎視眈眈……還請中原皇帝出手襄助,解救我們茲子民于水火間。”
蒙提國王說完,便請旁擅長大魏話的譯者幫忙傳話。
沒等那名吏開口,男人清冷持重的嗓音便從上座傳來。
“茲既有歸附之心,西魏當然欣然應承。只西魏養兵不易,騎營又在千裏之外。若想戎一戰大捷,茲自當幫忙磨煉軍械,籌備糧草,方能彰顯投魏的誠心。”
裴瓚的胡語說得流利,韻律優雅,娓娓道來,竟讓蒙提國王心生慌……他沒想到裴瓚竟然通多國語言,只盼方才他們的臣子都安分守己,沒有口出不敬言論。
這般的敲打,蒙提自然明白了裴瓚的意思。
茲最擅冶鐵,盛産“鋼鑌鐵”。不小國戰役,都會用錢財來和茲國換取削鐵如泥的刀刃,用于戰場廝殺。
西魏君主親自出使茲,定是為了練鐵技而來。
國難當前,即便此為茲國生財之法,蒙提國王也不敢藏私。
他嘆了一口氣,俯首道:“茲國願意傾盡舉國之力,為西魏皇帝籌備數萬鐵刃軍械,并奉上坩堝冶鐵之法,只求陛下派兵增援。”
聞言,裴瓚那張清雋俊臉上終是有了一,他輕扯角,道:“往後茲既是西魏的藩屬國,自當得到西魏庇護,還請國王不必太過憂心。”
此言一出,蒙提國王愁悶的好幾天的臉終于放晴。
他含笑斟酒,拍了拍手,想給裴瓚進獻幾個能歌善舞的茲人。
哪知白貌的子還不曾席,裴瓚忽然因一道急促馬嘶聲,蹙起了眉鋒。
屋外的街巷響起了唾罵的喧嘩,鬧得人仰馬翻,亦引得裴瓚有些不快。
蒙提國王心中忐忑,趕忙讓親衛去查看況。
裴瓚也循聲掠去冷漠一眼。
可就在他瞧見樓下那一匹雜馬的瞬間,一雙寒徹墨瞳驟,冷靜的面孔然無存。
不等蒙提國王詢問原因,本在上首端坐的黑袍君王,陡然踩案踏起,健步如飛。
裴瓚一言不發,只持著一把凜冽寒刃,從二樓大敞的土窗一躍而下!
蒙提國王目瞪口呆,嚇得一聲驚呼:“陛下?!”
蒙提急忙攀窗去看,卻看到裴瓚袍翩躚,早已穩當落地,連發都不曾淩分毫。
裴瓚單臂持韁,縱上馬,朝前方狂奔,不過一個眨眼,便隨著滾滾風沙一齊不見了蹤跡。
蒙提國王呆若木,和一旁的西魏吏大眼瞪小眼,用結結的魏國話問:“怎……怎麽了?”
吏也是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他怔忪回答:“不、不知道啊……”
他也是第一次看自家皇帝這般失態,實在不清楚狀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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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因線昏暗,林蓉又刺瞎了北戎男人一只眼睛,導致男人行不便,幾次都沒能抓到林蓉。
可門扉閉闔,林蓉的逃跑速度實在不敵一個游牧部族的男子,幾次想逃,竟都被他抓住腕骨,摔回牆角。
林蓉力不濟,落于下風,漸漸倒在地。
這樣僵持下去不行,不如拼死一搏。
林蓉心生一計,故意抱住匕首,蜷角落,打算給北戎人致命一擊。
北戎人見氣籲籲,還以為林蓉沒有力氣,已經認了命。
他捂住眼睛,大罵了一聲“賤人”,便朝林蓉的方向猛撲過來。
不等林蓉提刀,一道銀芒閃人眼。
不過瞬息,嘩啦一聲,一蓬滾沸的鮮猝不及防淋上的面門。
林蓉怔忪了片刻,傻傻睜眼。
低頭一看,那一把匕首還完好無損,置于自己手心。
明明沒有出手,可的眼睫、指,卻全是滾沸的紅。
腥臭味鋪天蓋地,如湧至,催人作嘔。
一顆碩大的人頭,咕咚一聲,落到林蓉的腳邊,險些上的袍。
一只眼眶空,另一只眼猛睜,正是那個企圖淩.辱的北戎男人。
下一刻,林蓉擡頭,看到了畢生難忘的畫面。
男人手持長劍,黑發如瀑,周戾氣傾覆,如狂風翻湧,站在的面前。
猩紅鮮濺上男人線條優雅的下頜,猶如梅。那些花,又沿著他白皙的臉頰蜿蜒,緩慢滴落在地。
“林蓉!”
他的聲音岑寂,一雙眸黑沉冷冽,宛如不通人的豺狼,正死死盯著屋舍一隅的林蓉。
林蓉心中驚訝。
眼前的人……竟是多年不見的裴瓚!
“你……”沒等林蓉開口說話,裴瓚已然蹲,單臂抱起了。
裴瓚失而複得,腔心緒翻湧,不知是喜還是懼,男人的遒勁手臂環住林蓉,下手力道十足,仿佛失了神志,只知抓住林蓉不放。
林蓉無措地被裴瓚抱,能到男人的發寒,肩膀微,他竟在發抖。
裴瓚薄抿,忍了很久,才從頭艱地出一句。
“林蓉……你還活著。”
作者有話說:我知道你們急,先不急哈,我周四不在家,回來也是國周五了,意思是:下一章第五十八章,周五的,我肯定是周五晚上十一點五十左右發=3=
蓉兒現在24歲了,裴瓚33歲(大九歲)
北戎與山戎、無終國等同被歸類于戎狄。
以為妻子去世,裴瓚:如有相見的機會,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看到妻子複生,看妻子邊任何男人都是假想敵,裴瓚^ ^:.夫與我,只能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