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二月的南城，氣溫驟降，八號這天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雲柚就是在這天下午醒來的。

睫輕，指尖無意識蜷，緩緩睜開眼睛，又被線刺的閉上，腦袋像被重錘敲擊過，耳邊除了電子儀的滴答聲，還有一道低沉暗啞的男聲。

適應線後，雲柚艱難的轉脖子。

窗前打電話的男人眉眼清雋，黑高領襯得形拔，卷起的袖口出勁瘦手臂，窗外飛雪在他側飄落，恍若畫卷。

男人習慣過來，目對上，向來沉斂的黑瞳閃過不可置信和狂喜。

“彥……”

雲柚睡了太久，整個人還在混沌狀態，撐著眼皮吃力，說話更吃力，想喊聲“彥洲哥”都費勁。

厲彥洲第一時間按下呼。

院長范弘業帶著專家團隊過來，詳細檢查後，臉上是掩不住的興。

“吳院士的治療方案就是厲害，除了左手——”

雲柚沒聽見，已經睡著了，太虛弱，配合醫生完全一系列檢查已經耗費了所有力。

十分鐘後，病房里恢復安靜。

監護儀的滴答聲里，厲彥洲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抬起手，輕輕了下那張蒼白的臉。

整整‌102天又19小時‌，昏迷了這麼久，今天是他第一次在這張臉上到鮮活的生命力。

雲淑嫻今天讓芳姐陪去山上給兒祈福，接到厲彥洲的電話時，剛從山上下來。

沖進病房時，兒還睡著。

VIP病房的床很大，足以容納兩個年人，雲淑嫻像往常一樣躺在兒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雲柚從下午五點直接睡到凌晨五點。

病房里留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雲柚適應了線後，察覺旁邊躺著一個人，慢慢轉過頭，看清那張臉，眼淚唰的下來。

以為是自己昏迷太久，看錯了，可閉上眼再睜開，沒錯，是媽媽的臉，皺紋多了，頭發全白了，老了十歲。

媽媽……

雲淑嫻是被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吵醒的，最近習慣失眠，今天稍稍放松了下，沒想到睡著了。

睜開眼，就見兒直勾勾的看著，眼淚失控，口起伏厲害，一張一合，呼吸面罩里全是霧氣。

雲淑嫻嚇了一跳，立刻按呼。

“璨璨別哭，媽媽在呢，放松……”

一陣兵荒馬後，雲柚在鎮靜劑的作用下安靜了，雲淑嫻這才反應過來，了頭發，十分懊惱。

來之前應該把頭發染了的。

璨璨見不得頭上有一白頭發的，以前有一都得給拔掉。

雲柚再醒來，一看到雲淑嫻的頭發就哭，直到雲淑嫻把頭發染黑，化妝，換漂亮的服，的緒才穩定。

穩定沒多久，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左手廢了，再也彈不了鋼琴。

這無異于要了半條命。

緒連續崩了幾天，直到聽到母親半夜哭，看到母親鬢前又開始變白的頭發，就用母親教的排序法安自己。

在心里，媽媽第一，爸爸第二，鋼琴第三，宋景曜第四。

現在，只是宋景曜和鋼琴沒了。

還有媽媽和爸爸。

剛把自己哄好，又出了一件怪事。

元旦這天早上，雲柚聽到母親在臺打電話。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兒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接詢問……”

雲柚知道是在跟警察通話，醒了後，警察要來做筆錄，母親一直攔著。

母親不想讓回憶細節，怕刺激，也不想讓母親聽細節，因為細節太可怕。

所以，雲柚假裝沒聽到這個電話。

明天是外婆的忌日，雲柚趁著母親回家準備明天去墓園用的東西，讓夏璇給警察打電話。

警察是下午四點到的。

雲柚說，是齊宇把從康養中心帶走，并且是齊宇毀了的手，警察愣了，夏璇也愣了。

警察說，齊宇不可能綁架，因為出事的那個時間段，齊宇跟陶靜母子在一起，雲柚愣了。

怎麼可能，明明就是齊宇。

可警察給看了證據。

出事那晚，宋景曜去北山的路上，齊宇給他發了視頻。

視頻開始是陶辰哭著喊爸爸救他，然後是陶靜讓宋景曜別管他們，最後出現的是齊宇，齊宇催他快點。

發了好幾個視頻，隔二十分鐘發一次，齊宇每次都在視頻里，視頻送去鑒別了，不是合的，沒有造假痕跡。

發送時間正好是出事的時間段，所以齊宇真的跟陶靜母子在一起。

而且，陶靜母子的筆錄里，也證實了這點，他們母子是齊宇的時間證人。

夏璇說，“璨璨，如果你沒記錯，那就是陶靜說謊，可陶靜跟齊宇不是有仇嗎？陶靜沒理由幫齊宇說謊啊。”

雲柚確定自己沒記錯。

想到了柚園那次。

那次陶辰傷，陶靜說是推的，如果不是被冤枉的當事人，都信了，畢竟陶靜沒理由害自己的兒子。

這次又是這樣，陶靜沒理由幫著齊宇說謊。

“宋景曜呢？把宋景曜過來！”

……

雲柚醒來後，病房里來過很多人。

母親，父親，厲彥洲，沈湛，夏璇，恩師Joan，芳姐，SG公司的人……

該來的都來了，唯獨宋景曜，宋景曜沒來過，甚至沒有一個電話。

問母親，母親沉默了好久，最後憐惜的抱抱。

“璨璨，把他忘了吧，等你好了我們去紐約定居，你的老師朋友都在那，或者你想去別的地方？”

問父親，父親慈的的頭，“璨璨，別問了。”

問夏璇，夏璇說：“你就當宋景曜死了吧。”

問芳姐，芳姐眼睛都不敢看，“太太不讓說。”

雲柚這段時間太虛弱，又犯困，所以沒追問，這會兒，讓夏璇必須把宋景曜過來。

夏璇猶豫了半天，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出去了一趟，二十分鐘後，帶著譚向進來了。

譚向垂頭喪氣的跟在夏璇後，夏璇側開，推了他一把，譚向一，直接在病床前跪下。

“璨璨，對不起，都怪我，是我給景曜打電話讓他去倉庫的，他被扳手砸中了頭，在ICU躺了半個月。”

“他月初剛出院，他醒來……不記得你了。”

雲柚覺得離譜又可笑，半天才開口，“宋景曜失憶了？忘了我？獨獨忘了我？”

譚向頹然搖頭，“不是，他醒來誰都不認識，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都忘了。”

但醫生也說了，景曜是腦子里的塊迫了神經，不是特別嚴重，失憶癥狀只是暫時的，等塊消失記憶就會慢慢恢復。

“醫生說，讓景曜最悉，尤其是最的人陪著他，通過共同的回憶幫他重建損的神經連接，他們遇到過類似案例，最快的三個月就恢復記憶。”

譚向當時聽完醫生的話，立刻就想到了雲柚。

結果他一個“雲”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厲珍拽出去了。

厲珍不讓景曜做記憶恢復訓練。

“騙景曜，說景曜跟陶靜是夫妻，景曜最開始誰都不信，可所有人都這麼說，後來陶辰也去了，景曜一看他和陶靜連孩子都有了，都五歲了，他就信了。”

雲柚長久的沉默後，問他，“你也這麼騙他？”

譚向不敢看的眼睛。

“我一開始是堅決反對的，但是璨璨，從你出事後，景曜過的真的不好，你的左手毀了，他在他左手掌心用刀劃了很多傷口，晚上吃助眠藥都睡不著。

“他白天守在醫院，晚上回家自，我每天都是著他吃飯，他恨了齊宇，天天問我找到齊宇沒，魔怔了般。

“我知道他活該，是他連累了你，可是璨璨，就像厲珍說的，如果他恢復記憶，如果他記起你，他還是會去找齊宇拼命，他早晚把自己那條命作沒了。”

從雲柚出事的那一刻，和景曜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兩人注定是悲劇了，景曜現在忘了其實是好事，至，他能好好活著了。

砰！

雲柚抓著枕頭用力朝譚向砸去。

“他好好活著？可我的手已經毀了，我這輩都活不好了，他憑什麼好好活著？還有陶靜……”

肯定沒記錯，陶靜卻說齊宇那個時間段跟在一起，那只有一種可能，陶靜跟齊宇一伙的！

“陶靜現在在哪？”

譚向此刻滿心的愧疚，有問必答。

“今天是陶靜的生日，厲珍在七丈間訂了包廂給慶祝生日，景曜今晚也在。”

生日？

雲柚握拳頭，呵，正好，上次沈雪在七丈間掀了一次桌，今天也學學。

范弘業推門進來，正撞見雲柚在拔手上的針，嚇了一跳。

“哎呦，小祖宗，這可不能！”

雲柚知道他是院長，這間病房，每天都是院長親自帶人來查房，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每次都一群專家，把當熊貓了。

雲柚說想出去一趟，“我就出去兩小時。”

范弘業見眼睛通紅，“必須要出去嗎？”

“對，必須！”去殺個人再回來。

范弘業得到的指令是：在不傷害雲小姐的況下，盡可能的滿足一切要求。

范弘業略一思索，帶著後一群專家給雲柚做了個詳細檢查，又看了今天的所有檢查報告，最後讓人推了個椅過來。

“就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候必須回來。”

等夏璇推著雲柚離開，范弘業馬上給厲彥洲打電話，詳細說了這邊的況，最後道：

“雲小姐帶走了十個保鏢，會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