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審訊室里死寂無聲，只有空調冷氣嘶嘶作響的聲音和雲海重恐懼的息。

七千萬——

徹底劈碎了雲海最後一僥幸。

他癱在椅子上，眼珠暴突，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條瀕死的魚。

“我…我沒有！我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啊！警！夏特助！我…我就是個撿破爛的，我哪有錢賠啊！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撲通一聲又跪到地上，這次是朝著夏思哲的方向。

“夏特助，您行行好！高抬貴手！我真不知道那手機那麼值錢，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金融鑰啊！”

他哭嚎著，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砰砰作響。

雲荑的心也沉重萬分。

不說七千萬，這邊的一千五百萬也如同大山般沉重。

看著地上丑態百出的父親，一巨大的悲涼和無力席卷全。

太了解他了，他此刻的恐懼是真的，哭窮是假的。

而他接下來的反應，幾乎可以預見。

警再一次去拉雲海，提醒道：

“你起來說話。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是要想辦法把錢還了。”

“想辦法？我能想什麼辦法？！”

雲海猛地抬頭，布滿的眼睛死死瞪向雲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指著雲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和指責：

“是！警！夏特助！都是！是害的！手機是我撿的沒錯，可我撿回來是想問問那是什麼手機，是自己說能刷機解鎖的！我攔都攔不住！也是把那個什麼金融鑰匙弄沒的！要賠錢找賠！跟我沒關系啊！我只是撿了個手機，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語速飛快，顛倒黑白，將所有的過錯一腦地推到雲荑上。

他甚至刻意模糊了時間線，仿佛雲荑是在他撿到手機後立刻就進行了刷機。

雲荑氣得眼前發黑，小腹的墜痛和手背的灼痛織在一起，讓幾乎站立不穩。

雲海這副臉，真是的讓人惡心無比。

對上雲荑冰冷的視線，雲海梗著脖子，眼神閃爍，卻咬死不松口。

“你那麼大人了，不知道刷機有風險？你手欠怪誰？！要不是你瞎作，能有這事兒？那手機好好的，你刷它干什麼？！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從小克你媽你弟，現在又來克我！你是想讓我死啊！”

他越說越激，唾沫橫飛，仿佛找到了宣泄恐懼的出口，將此刻的絕境帶來的瘋狂都傾瀉在兒上。

“肅靜！”警重重拍了下桌子，嚴厲的目掃過狀若瘋癲的雲海。

“這里是警局！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事實如何，自有法律判斷！”

夏思哲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雲海先生，你的辯解蒼白無力，且與監控證據及你兒提供的通話記錄容嚴重不符。你侵占他人財在前，瞞來源、導他人進行高風險作在後，主觀惡意明顯。你的責任占比70%，是基于事實和法律的認定，不容推卸。”

接著，他轉向雲荑，語氣依舊公式化，但似乎多了一不易察覺的同：

“雲小姐，你的責任，同樣立。”

雲荑點頭。

都是年人了，為自己的錯誤買單，不認也得認。

至于雲海。

雲荑再次看向還在哭天搶地的雲海。

知道，他有錢。

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但肯定不。

已故的爺爺，留了三套靖北市市區的老房子給他。

十年前老房子拆遷，雲海沒要政府分發的房子，全要了錢。

靖北市可是全國最繁華的金融中心，排在榜首的一線城市。

三套市中心的老房子，價錢可想而知。

可雲海是一分都沒有拿出來家用過，也不顧沒房子可住的妻子和孩子，自己一消失便消失了幾年。

當時，只當他死了，帶著周玉和雲途在外面租房住。

直到六年前，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

雲途當時在外地讀大學住校，帶著周玉住進了新房。

可沒想到，才住了半年時間，雲海便出現了，跪在周玉面前扇自己耳懺悔。

周玉就這樣同雲海復合了，還將他帶進了雲荑的房子，趕都趕不走。

雲荑好幾次提出，讓雲海自己買房帶老婆住。

可雲海本不愿拿錢出來。

所謂狗改不了吃屎，用在他上再適合不過。

才保證過痛改前非的男人，上了三天班，又辭了工作。

他每日游手好閑，無所事事，靠著兒養，靠老婆養。

再後來，雲途大學畢業。

雲荑讓他自己在外面租房住，可他還是被周玉帶進了那套狹小的房子里。

大學四年的時，讓雲途徹底變了，變了雲海的另一個翻版。

他有樣學樣，也不去工作，不是在家打游戲就是刷短劇。

沒錢了，就找周玉要，不給就自己轉走。

甚至學著雲海的行為，對周玉非打極罵。

這樣一個男人，這樣一個兒子，雲荑不能理解，周玉為何割舍不了。

就像閨統統不能理解，這樣一個母親，為何割舍不了一樣。

雲荑想，大概是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半夜醒來時突然很想吃皮蛋。

大冬天的，周玉冒著風雪，走了幾公里，才找到一家半夜還營業且有皮蛋的便利店。

雲荑忘不了那一幕。

睡得迷迷糊糊中，被周玉搖醒。

當抬眼看過去時，周玉遞了一個剝了殼的皮蛋到邊，讓吃。

雲荑看著被凍得通紅的手和臉，還有那亮的灼人的眼睛，又驚又怒。

更多的，是心中的酸和。

又或者，是外公臨終前，給塞下的那兩百萬，以及睜大眼睛看著的殷殷囑咐。

想，如果沒有雲海和雲途，們母應該是能相的很好的。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等雲荑和夏思哲并肩從警察局出來時，兩人已經談好了。

雲荑先回去把房子賣了，預估能賣八百萬。

再加上這些年的存款，都用來還債。

剩下的，按3.1%的利率算，分三十年還。

比起雲海耍賴不愿給錢的行為，夏思哲更喜歡和雲荑這樣的人打道。

即便不能一次付清，態度也在這里。

分三十年還，給利息，就當是在盛寰旗下的銀行里借了貸款，想來總裁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