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72章

蘇燕抱著厚厚的鬥篷，忍不住想這胡實在太實誠了些，冬日里的水冷得像刀子似的，要洗這樣厚的，必定要遭不罪。白日里非但曬不干，反會結冰凍一大塊兒，想必夜里也架在火邊烘烤，才干得這樣快。

蘇燕怕徐墨懷小心眼怪罪，沒有將人帶進營帳，好在太出來了，外面挖了一個大大的土坑，里面正燒著柴火，兩人圍在火堆邊并不算冷。

讓人送來了酪和烤的羊，胡吃得很急，像是幾日不曾吃過好飯一般。一碟都吃了個干凈，酪也喝得見底了，蘇燕又讓人給拿了干餅。

似乎是終于飽了一點兒，吃干餅的時候沒那麼急了。

等都吃完了，抬起袖子了角，一雙鹿似的眼睛看向蘇燕。“他們說大靖的皇帝也在這里，你是皇後嗎？”

蘇燕怔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說道：“皇後怎麼會是我這樣的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婦，以前是在鄉下種地放牛的，什麼都不懂。我這樣的人要是了皇後，天下人都會恥笑。”

胡眼中的失落一閃而過，說道：“你心善，長得也好看，為什麼要嘲笑你？”

“因為出卑賤，配不上那樣尊貴的位置。”

蘇燕說得已經很明白了，卻還是執拗地問：“皇帝喜歡你也不嗎？”

柴火燒得正旺，火星子四濺，一陣冷風吹過來，煙都朝著們的方向飄了。

“皇帝也覺得我卑賤”，蘇燕的眼睛被熏得有些發酸。“除非他瘋了，不然他是不會覺得我能做皇後的。喜歡也沒什麼用，喜歡在他們這種人心里不值錢，我在他心底是最低賤的那一個，好多東西排在我上頭呢。”

蘇燕說完低下頭咳了兩聲，說道：“我們換個地兒坐，這煙盡往人臉上飄了。”

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那胡不知何時，竟已是淚流滿面。

察覺到蘇燕在看，立刻抹了把眼淚，問道：“你什麼名字？我想記住你，我會為你去祈福。”

“我蘇燕，你我燕娘就好。”

胡面上淚痕未干，面上卻帶著點靦腆的笑。“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就給你跳支舞吧，坊間的娘子們都說我這支舞跳的最好看。”

蘇燕點了點頭，就見站起，將耳邊的頭發撥到耳後，一布棉服實在稱不上，好在腰肢窈窕，穿著最簡樸笨重的裳也能跳得靈，像只山野間躍的鹿。

一舞跳完，蒼白的臉頰總算是有了些紅暈，微著氣和蘇燕說道：“我好久沒給人跳過這支舞了。”

像是看出了蘇燕目中的不解，說道：“軍營里的男人又臟又惡心，我不喜歡給他們跳舞，但我不跳他們便要打罵我。”

說起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麻木，似乎連難過都不到了。“這支舞我不跳給他們，你是好人，我跳給你看。”

營中只有一小部分是迫于無奈賣的苦命子，多數是家中因罪到牽連而被流放至此，可是一個胡人，何來的到牽連，看著也不像是自己圖財來賣的。

蘇燕問：“你為何會淪落營？”

站在那兒，努力出一個笑，眼中卻是帶著怨恨。

“他們說我卑賤，就讓我就到這兒來了。”

——

徐墨懷從馬場回去的時候，上正穿著一玄暗紋的織錦圓領袍，墨發僅用一同的發帶高高束起。他騎著馬回到營帳，呼吸還有些不穩，掀開營帳後見到蘇燕還在，立刻松了口氣，隨後侍從將一本冊子遞給，又在一旁說了幾句話，徐墨懷的臉頓時便垮了下來。

他大步走進去，問道：“你今日與一營相談甚歡？”

“人可憐，我不過給一頓吃的，說了幾句話罷了。”蘇燕頭也不抬地答道。

徐墨懷見半點不知錯，微惱道：“你如今是朕邊的人，與一子親近，豈不是有辱自己的份，朕讓人隨你心意，并不是讓你去丟人現眼。”

蘇燕也怒了，說道：“不過與說了幾句話，如何便扯到丟人去了。”

想到那胡上的傷，語氣更為不滿，說道：“男人一邊用營的好，一邊還要輕賤們，若說起賤，誰能比得過欺負營的男人。”

徐墨懷瞥了蘇燕一眼，竟沒有反駁的話。

“這些事不到你心。”

他說完後蘇燕半晌沒吭聲，他回頭去看，發現正揪著裳，似乎是極力克制著什麼。眼里也蓄了淚水，在眼眶遲遲不肯落下。

“我跟其實沒什麼不同”，蘇燕總覺著那些人看，也當是如看待這胡一般。“我是你一個人的子。”

徐墨懷與林馥相時，即便是疏離冷淡，也從不會帶著輕蔑，如同看件一樣地看待，更不會辱林馥淺薄無知。而蘇燕是實打實的鄙，的確什麼都不懂，分不清喝茶時的繁瑣程序，認不得寫字磨墨的，更不懂得什麼做儀態禮數。

“皇宮跟我沒干系，我就是這樣的人，與營混在一起也實屬平常，我們都低賤鄙，不得貴人的眼，只配做下等人。是你要把我塞進宮里，我過不來你那樣的好日子。”知道沒什麼可能，甚至這樣的話還要惹得徐墨懷發火，卻還是忍不住帶著點懇求地說出口：“你放過我，讓我走吧，我過去一年過得很好，我不屬于宮里，你那樣多的人，何必非要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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