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蘇燕聽到他說起尸二字，仿佛被什麼人扼住了咽，呼吸都變得不通暢起來。總覺著聽起來十分不真切，就跟在做夢似的。徐墨懷如同惡鬼一般纏著，將錮在牢籠中無法逃，如今忽然說他死了，反而覺得無比虛幻，站在牢籠的出口遲遲發愣，不敢邁出第一步。

不敢看，後半輩子一定會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我不看了。”蘇燕不敢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害死了徐墨懷。這輩子都沒殺過人，即便是恨死了徐墨懷，也沒過要殺了他的念頭，不僅僅是怕死，更是因為膽小怯懦，即便將刀子遞到手上，也不敢將刀刺進徐墨懷的心口。

不知道徐墨懷死了，朝堂會不會大，下一位新帝是不是個明君。

當年去寺里，小沙彌告訴因果回，作惡的人自有業障，聽不懂，卻也能約明白，做了壞事即便是死後也有報應。殺了自己的孩子，又害死了徐墨懷，等死後去了曹地府還要得到懲罰。

蘇燕惶恐又疲倦，幾乎不敢再往後聯想。

李騁追過來找的時候，他們離宮門已經近了。

李騁坐在馬上，敲了敲馬車的車壁，問：“蘇燕，你要不再想想，倘若你跟了我，日後可是不盡的榮華富貴，何況我從不拘著人做什麼，只要你不與外面的野男人廝混，做何事我都不會阻攔。”

這類話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換做是從前忍凍的蘇燕，興許會頭腦一熱跟著他走，然而如今遭遇這麼些七八糟的事，只想離這些人越遠越好，就做個好好的庶民，不愁溫飽一輩子安定地過日子，再不用提心吊膽。

蘇燕從小窗探出腦袋，語氣堅決道：“你言而有信，還請放過我吧。”

李騁只是有幾分賞識，也不是什麼非不可。屢次被駁了面子也會心生不滿，如此便不想再自討沒趣了。

然而他正想再說上幾句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響。

李騁十五歲便跟著父親征戰沙場，什麼靜聽不出來，幾乎是霎時間臉便黑了下去，忙喊道：“都往回退！”

常沛扯住韁繩，也看到了朝著宮門趕來的一行人，浩浩宛如一片朝著他們過來的雲。

馬蹄聲錯，仿佛是暴雨擊打鼓面，發出令人心神為之一震的聲響。

他們隔得正遠，尚未看清打頭的是誰，常沛已經回頭怒罵李騁了。“來者是何人！”

常沛面慘白，立刻吩咐人閉宮門，想法子另尋小門逃走，另一批人則留下打探清楚。

馬車中的蘇燕察覺到異常，探出子想要詢問清楚，被李騁一把推了回去。

他握著韁繩的手極為用力，語氣卻帶著點慌。“應當是徐墨懷一派的舊部，他早就死了，一群人不氣候，又有何懼。”

分明是王氏把控著，丁點風吹草都能傳到他們耳朵里，如何人都到了宮門前他們才知道。

突如其來的兵馬將行宮團團圍住，常沛的人手在此刻宛如螳臂當車，只好四散著逃難，去尋找行宮中的出口。

倘若當真是徐墨懷的舊部還算小事，李騁的人馬不需太久便會趕來解圍，常沛同樣早在備好了人手。

很快去打探的人慌張追趕上來，常沛聽完後面沉到可怖，向李騁的目仿佛要將他吃了一般，呼吸都變得重了起來。

“無知豎子！蠢貨！混賬東西！”常沛連罵了好幾句，李騁的面也要繃不住了。

蘇燕看到常沛氣得面漲紅，幾乎已經得到了答案，驚疑道：“他是不是沒死！”

常沛怒瞪著李騁，胡子都氣得微微，并未搭理蘇燕的話。

一瞬間，蘇燕如釋重負，可接著又不免慌起來。是出賣了徐墨懷，如今他好端端地活著必然要興師問罪，從前那些糾葛也便罷了，如今卻實打實地要害他命，他如何還能手下留。

蘇燕心底難以抑制地漫起一陣恐慌，面不比李騁好上多。

好在李騁也算經歷過風浪的人，立刻將從馬車上拉下來，催促道：“不想死就跟著我走。”

常沛辛苦百般謀劃，只因李騁的疏忽功虧一簣，將他碎尸萬段的心都有了，然而事已至此，他竟生出一種聽天由命的淡然來，總歸到了這個地步，他早已沒了逃的必要，不如最後再力一擊，與徐墨懷的外祖聯手，與他拼個魚死網破。

李騁從不是負隅頑抗的人，他還年輕，日後總有機會從頭再來，不會同常沛一般蠢到留下等死。

的行宮中同樣有許多出口，徐墨懷必定來不及堵上所有出路，他依舊能帶著人逃出去。

蘇燕走到一半便後悔了，若是跟李騁走了，興許死得會更快，不如向徐墨懷求，告訴他自己的苦衷。然而李騁卻不給反悔的機會，蘇燕不肯走，他連拖帶拽的將帶離。

等他們趕到行宮的西門時，果不其然已經有了看守。李騁帶著部下一番廝殺，鮮四濺，蘇燕一邊躲避，一邊嚇得驚呼，心都要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了，衫上都是腥臭的。

李騁本就瞎了一只眼睛，如今面上也濺了，顯得他更像是一個惡鬼。

好不容易在此殺出了一條路，李騁拖著嚇到的蘇燕往外走，正好與一隊趕來捉拿他的兵馬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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