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晉江首發
第五十三章
許是林蓉在軍戰事上, 也會同其他眼凡胎的凡人那般神化裴瓚，以為他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從來沒想過, 有朝一日，南地也會被兇悍至極的敵軍破開。
眼下正是寒冷的十月。
天降初雪, 白的雪絮落到殘破不全的牆垛、七零八落的殘肢、支離破碎的家宅, 雪花一點點被消融, 染了一地水。
那些野蠻霸道的攻城敵軍, 并非同為中原人的魏室兵馬，而是邊境外域未開化的吐蕃蠻夷。
按理說，青州接壤涼州, 若想直達南地，強橫攻城, 至也得先破開涼州關隘, 方能深魏國腹地。
殊不知, 涼州與隴州竟在半個月前, 被魏君陳文晉以“和親嫁妝”之名, 贈予吐蕃新汗赤德阿泰！
如今涼隴一帶被番邦小國侵占, 淪為民不聊生的失地, 地方員聽到消息早早拖家帶口，誰又肯留下這些蠻族的欺？
沒了邊軍鎮守, 吐蕃蠻人陡然境，提刀砍殺, 攻城一事，便如履平地。
他們燒殺掠奪，..婦孺，屠戮壯丁, 不過幾天景，涼州就了一片生靈塗炭的慘怖煉獄！
蠻族夷兵被邊城留下的軍需輜重，養得兵強馬壯，殺更烈。
吐蕃番邦不擅耕種，古來嗜殺好，專擅掠奪，涼隴二州的沛資養大了他們的胃口，竟他們壯起膽子，提刀殺向阜民的南地！
而青州接壤涼州，自是首當其沖，遭戰火的攻襲與摧殘。
八萬吐蕃番邦的銳騎兵如山傾覆，攻向南地關隘，偏偏裴瓚此時率軍北上，外出遠征已有六月，留下屯守南地的駐軍不過四萬，又怎會是吐蕃騎兵的對手？
即便裴瓚機關算盡，亦沒想到，陳文晉失了神志、沒了廉恥、卑劣下作，竟做出這等“背棄魏國黎民、割地賣國”之舉！
此子不配為人，堪稱卑劣低下，竟將國土拱手奉上，任胡狄蠻夷踐踏！
南地百姓心知肚明，無非是陳文晉大勢已去，他為了戰勝裴瓚，故意諂討好吐蕃，這些不開化的蠻夷夾擊南地，毀去裴瓚平治的六州，斷絕他的糧草後方。
如此一來，便有殲滅裴家兵馬的可乘之機。
林蓉抱著襁褓中的裴嘉樹，坐上馬車。
親衛為了護住裴瓚的妻子，一路護衛，妄圖突破重圍，護送小公子還有夫人前往遠離涼州戰火的徐州。
青州是南地第一道關隘，不出兩日便會被驍勇善戰的吐蕃騎兵夷為平地，他們斷不能讓裴瓚的妻兒喪命于此！
車簾晃，一蓬蓬打進車廂。
林蓉聽到那些如同無邊地獄的凄厲哀嚎，心中悚然惶悚。
可懷裏四個多月大的裴嘉樹恍然未覺，他鮮被母親抱著外出，還當林蓉是帶他游玩，只咧著小，對母親咯咯笑。
林蓉看著玉雪可的兒子，不知為何，心頭發酸，的眼眶泛紅，眼淚滾落。
熱騰騰的淚珠落到裴嘉樹圓鼓鼓的小臉上，許是母子連心，小孩到林蓉的難過，竟也皺眉，癟起了。
林蓉低頭，親了親兒子，溫哄他：“玉奴，你不要哭，阿娘在這裏。”
林蓉把裴嘉樹抱得更了一些，抹去眼淚，強忍住那些酸楚與畏懼，看著淋萋草、白骨如山的駭怖景象。
看著深目高鼻的蠻人手持彎刀，騎馬而過，穿梭在凄惶尖的人群之中。
他們的馬蹄染盡鮮，踐踏同胞的骨，一雙金眸如鷹隼銳利，信手抄過幾名白貌的小姑娘，于馬背上就撕開了們的，破開們的！
鄭家、吳家、張家……各家郡都派兵馳援，可這麽多兵馬湊起來，敵衆我寡，遠遠不夠驅逐夷兵！
除非裴瓚放棄稱王帝業，即刻調兵回城，但即便裴瓚願意舍棄唾手可得的王座，亦要十多天才能馳援南地……
屆時，南地泰半州府都已遭到蠻夷踐踏，興許只能保下位北境的徐州。
這是林蓉唯一的生路，要確保馬車順利趕到瀟門關，將裴嘉樹平平安安送到裴家部曲的手上，如此才能讓人一路護送裴嘉樹逃到徐州。
林蓉看著滿城百姓瘋了似的往城外跑，沒等他們出街巷，後脊已然被一把長刀穿，五髒六腑流了一地。
林蓉閉目不看，抱著乎乎的小孩，心頭酸，想到那一幕幕慘無人道的殺戮戰況，亦滿心憤慨。
在這一刻，方能知到裴瓚此人雖惡，但他并不昏庸無道，至在裴瓚的治理下，南地六t州無人敢欺，百姓生活平順，曾是那樣繁榮昌盛……此人私德有虧，卻無愧于南地蒼生。
所謂裴瓚嗜喜殺，也無非是世時局，只能以戰止戰，以殺鎮殺。
“玉奴，你爹爹……一定能護好你。”
馬車在兵將的護送之下，駛出主城，行向僻靜的山路。
林蓉簾，瞥一眼車後。
那一群兇悍殘忍的吐蕃騎兵仍在追不舍。
他們似是發現了被裴家親兵宿衛的青蓬馬車，篤定車裏定有金銀珠寶、人佳麗，他們的脈僨張，征服如湧至，誓要攔住林蓉的去路。
蠻兵那一雙雙兇惡金眸散著野蠻的侵占.念，恨不得撕裂馬車，將車裏的一切摧毀殆盡！
裴家兵馬驍悍果決，他們一面追隨馬車，直往荒僻的道而去，另一面布置戰陣，挽弓拉箭，織出集箭網。
嗖的一聲，一支支黑羽箭如蝗蟲過境，連珠出，箭鏃力道悍烈，驟然貫穿夷人的顱頂！
頭骨碎裂，腦漿迸出，紅的、白的全濺上蠻族騎兵的臉龐。
高大的騎兵轟然倒下，被狂的戰馬踏糜爛的泥。
夷兵嗅到同伴的腥味，憤懣的殺心愈發強勁，竟猛夾馬腹，沖殺上前！
騎兵的長刀霍然劈下，來勢洶洶，銳不可當。
紅豔的鮮濺進馬車，突然滾進一，竟是死不瞑目的裴家親衛頭顱！
周嬤嬤嚇傻了，發出一聲尖。
林蓉趕捂住的，強忍住眼淚：“嬤嬤……別喊。”
周嬤嬤淚眼婆娑，不寒而栗。
看到了那些吐蕃騎兵持刀殺人的怵目驚心的場景，如今的青州，儼然落熔銅烹的無間地獄，永墮不得超生的惡鬼道。
枯寂荒蕪的原野，唯有一輛馬車孤獨前行。
裴家兵馬不畏生死，為護裴瓚的妻兒，前僕後繼，以獻道。
這般雨腥風，早將人的肝膽嚇到萎靡。
林蓉蜷在角落，抱住裴嘉樹，心生絕。
林蓉不知世道為何如此殘酷，連初生的稚都要忍滅絕人的屠戮……
而瀟門關近在眼前。
只要熬過這段路，就能求生！
可是、可是裴家兵馬一個不剩，全死絕了啊。
林蓉的馬車，踏著一地鮮妍的花，駛向生機盎然的彼岸。
車後，僅剩下兩個跟不舍的吐蕃騎兵！
他們披著，在寒冽的初冬，赤著發旺盛的臂膀，他們手持染尖刀，誓要為戰友報仇雪恨！
那一把把彎刀淋著、掛著細碎的骨……他們茹飲，嗜殺殘忍，一旦追上馬車，決計不會放林蓉和裴嘉樹一條生路！
林蓉無路可退，無計可施，不過是個手無縛之力的子。
必須想想辦法，必須求生。
林蓉松開抱裴嘉樹的手，將懵懂的孩子遞給了周嬤嬤。
林蓉看了一眼車外，芝麻還在隨車疾馳，它一直跟在林蓉後，忽的釋然一笑。
“周嬤嬤……孩子給你，一旦到了瀟門關，盡快將小公子送到守城軍將手上，務必要保住玉奴的命。”
周嬤嬤心中大駭，似乎意識到林蓉想做什麽。
“夫、夫人，此事萬萬不可啊！”
林蓉含笑：“嬤嬤會騎馬嗎？”
周嬤嬤看了一眼早已橫死的車夫，潸然淚下：“奴婢不會……”
“既如此，此事只能我來做。嬤嬤，玉奴是我牽掛，請你一定護好他。”
周嬤嬤咬牙，跪下給林蓉磕頭：“奴婢便是舍得一剮，也會保小公子周全！”
“那我便放心了。”林蓉把裴嘉樹到周嬤嬤懷裏，深深看他一眼，誇贊一句，“其實，長開了也沒那麽醜。”
說完，林蓉懷抱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步出車廂，看了一眼揚鬃疾馳的芝麻。
林蓉深吸一口氣，狠心扯過韁繩，滾鞍上馬。
馬車朝前奔去，與林蓉錯而過，不見蹤跡。
昏暗的天地間，唯有草木深深，風雪呼嘯。
馬背上，一襲倩影牽人心。
遠的山徑，一名烏發淩，杏眸含的貌子，如同暗夜豔妖，奪人眼球。
林蓉靜坐馬背，金蓮披帛隨風飛揚，翠柳迎風飄，山霧雪映照，如同普度衆生的佛陀神，高貴明豔，不可方。
如此傾城絕，霎時吸引了吐蕃騎兵的注意。
他們被林蓉的瓊姿花貌蠱，一時間忘記追隨那一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
待林蓉高喝一聲：“跑！”
芝麻馱著主人，雙蹄朝前縱，猛地往深山老林而去！
騎兵的逐獵惡念湧上心頭，他們用狠的眼神逡巡林蓉俯策馬的麗背影，垂涎地勾勒林蓉.、纖細腰肢。
他們恨不得撕裂的，將摁在山野間...，如此才好為枉死的戰友報仇雪恨！
蠻夷騎兵的注意力完全被林蓉吸引，他們高舉彎刀，揚鞭追，窮追猛打！
今日，他們會拿下林蓉，他們會盡用這個來之不易的戰利品，直至見見，折骨碎！
所有魏人都將如同牲.畜一般，匍匐他們.下，任他們施.鞭撻！
林蓉回頭看了一眼，心知追兵已調轉了方向，心裏松了一口氣。
可後撼天地的馬蹄聲，又令林蓉心中不安。
沒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擲，朝前逃亡。
林蓉從未跑得這般快過，騎著馬，心髒高懸于頭，口鼻被凜冽寒風堵住，連呼吸都不暢。
林蓉的心肺如同被利刃割傷，殘餘陣陣難言的痛。強忍住騎馬狂奔的痛苦，抖的五指握住那一柄吹利刃。
這是的生途，亦是的死路。
林蓉不堪辱，如其落到蠻兵手中，被人折磨致死，那寧可自行了斷！
林蓉的臉頰被橫來的枝葉劃傷，的骨漸漸酸無力，痛苦不堪，命懸一線，直到遠出現一片平坦峭壁。
月傾瀉，天地疏闊。
林蓉輕翹了下角。
心知，駿馬傷必死無疑，不欠誰，亦不連累誰。
騎兵已然擲來彎刀，利刃過林蓉的烏發，險些削落的耳朵。
珠濺進林蓉的眼尾，令一雙眸猩紅。
林蓉沒有更多的思忖時間！
林蓉咬牙，與芝麻附耳低語：“芝麻，我要先走一步……你聽話，保重自己，好好活著。”
言畢，林蓉做了決斷。
張開雙臂，棄馬翻，猛烈朝前撲去。
林蓉墜下高聳雲的山崖。
子的華貴綻開，被崖底席卷而出的狂風吹，袂翩躚，如翺翔鳥雀，如絢麗蝴蝶。
林蓉離那些險境愈發遠了。
的耳朵被嘈雜的風聲充斥，再也聽不到那些衆生悲哭，心髒亦被湧的風流，痛到無力思考。
林蓉懸在半空，等待碎骨的瞬間。
睜開眼，向混沌黑暗的世界。
終于能安靜一回、自由一回、肆無忌憚地觀賞月亮。
天地好寬廣啊。
月亮好大啊。
沒有害死誰、沒有拖累誰。
所有恩、罪孽、苦難都在今夜盡數償還幹淨了。
林蓉只屬于自己。
在這一刻，林蓉松開那一口憋悶心頭的氣兒，輕輕笑了下。
在死亡的瞬間，終于到自由。
作者有話說：我覺我還是什麽都不說，悶頭寫，我只按照我想的寫。
大家可以這裏停下，也可以繼續……不過我昨天梳理了一下，我覺得是可以承諾這是個HE的故事。絕對不是BE，但能到多程度的HE，得看裴瓚爭不爭氣……我已經不能控制主角怎麽走下去了，因為我是跟著他們在推故事，很多我設定的東西會在寫的時候被他們推翻。。
不劇了，我繼續了~周日的更新=3=最近只承諾隔日更（維持一周的樣子）但也可能是日更，大家擔待一下，因為我是想寫到滿意再發，之後會盡量穩定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