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晉江首發
第六十一章
林蓉也不知是月事太累, 還是裴瓚鬧得太晚，竟睡得很沉，一覺醒來, 窗外天大亮，檐角駝鈴清脆。
林蓉拉起早已松松垮垮的小系帶, 無意間瞥見肩頭殘留的一串紅吻痕, 心知裴瓚又趁睡, 拿紓解。
好在林蓉的手啊腳啊.芯, 都沒有什麽雪污穢殘留。
裴瓚玩夠了，t自會取來擰幹水的帕子，幫清理幹淨。
今日就能抵達涼州了, 林蓉在下樓時，忽然嗅到一清苦的藥味。
詫異去, 竟看到裴瓚長玉立, 站在邸店大堂。
裴瓚剛喝完藥, 信手將那一只陶土碗擱置桌案。
親衛與將士在店外套馬馭車, 邸店的客人早已被西魏吏清空, 無人能窺伺裴瓚的言行。
林蓉想了一會兒, 還是悄聲問：“大爺, 你病了？”
林蓉待誰都親善，既對裴瓚不生怨氣, 便不會與他劍拔弩張相。因此林蓉知他喝藥，隨口一問, 也是理之中的事。
但裴瓚久未被妻子關懷，聽得林蓉憂心忡忡的問話，竟心頭泛起一暖意。
“我子骨康健，并未有不適之。”裴瓚輕扯了下角, “這是前幾日我命人從樓蘭巫醫那裏討來的避子湯藥，專供男子服用……我會每月飲藥，不令你有懷子之險。林蓉，如你心存意，可隨時尋我紓解。”
裴瓚也是近日才知，西域諸國的皇喜豢養男寵面首，為了防止皇與奴隸玩得過火，誕下脈低賤的子嗣，族中便有巫醫鑽研此道，調配出能供男子避子的藥方。
子飲藥傷，裴瓚不想林蓉服用那些避子湯藥。
而他養過玉奴，深知育兒的繁瑣，既是繼承家業，孩子一個便夠，無需太多。
林蓉看了一眼神清骨秀的裴瓚，言又止。
裴瓚自以為善解人意，幫林蓉解決了所有後顧之憂。
殊不知林蓉心中憂慮，想的卻是：……裴瓚不喝避子湯藥都無所顧忌了，喝了藥不知道夜裏要鬧幾回，究竟還讓不讓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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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涼州。
今日下了新雪，天地一白。
臨近年關，都城的世家吏都在互相走，訪親拜友。
甚至有朝臣給東宮遞帖子，想宴請皇太子來家中賞梅赴宴。
但裴嘉樹牢記父親教誨，他不會輕易出宮，即便枯坐殿中很是無聊，他也沒有貪玩外出。
裴嘉樹早早聽到了爹娘回宮的消息，一貫不會折騰宮人的皇太子，今日竟破天荒催促侍從。
“臺階上的雪掃一掃，讓阿娘踩跌跤可不好！還有宮道上也掛上燈，夜可黑了，切莫摔著人！”
裴嘉樹小小的人兒，在殿上躥下跳，左打量右叮嚀，玉雪可的模樣，看得那些隨侍的宮人們忍俊不。
好奇心重的僕婦甚至去問馮叔：“娘娘當真回宮了？”
馮叔笑道：“可不！提醒你們一句，仔細伺候，如有怠慢，陛下定會摘了爾等的腦袋！”
小黃門每一刻鐘就來稟報一次，告訴裴嘉樹，皇帝的馬車都到了哪道宮門、哪條宮.徑……
裴嘉樹坐在黃澄澄的炭盆前烤火，手裏的桔都被烘得滾燙。
他放下剝了一半的甜桔，又用帕子幹淨指裏的黃水。
裴嘉樹跽坐到一旁的西番蓮毯，一遍遍檢查那些挑細選的字畫，謹防錯；或是翻那些匣子裏的珠花首飾，驗看有沒有破損。
沒等他收好匣子，後忽然傳來一道稔的清冷嗓音。
“玉奴？”是裴瓚回來了。
裴嘉樹子一僵，有點忐忑地回頭。
他怯怯打量，怕是夢境一場。
但好在，裴瓚不是獨自回來的，他確實帶回了一名子。
裴嘉樹仰頭，向那名子。
子烏鬢朱，桃腮杏臉，穿著雖不華貴，紋樣卻是鵝黃翠柳，極其鮮妍明。
特別那一雙溫目，在看到裴嘉樹的瞬間，眼尾弧度彎起，角帶笑，分明是歡喜的模樣。
母親的容貌一點沒變，和畫像一模一樣。
裴嘉樹的鼻尖既酸又疼，他的眼眶發燙，視線模糊。
他本想口齒清晰地介紹自己，本想很識禮數地捧起字畫給阿娘看，本想在初次見面的時候，給阿娘留下一個聰慧乖巧的好印象。
可真當裴嘉樹見到了母親，他卻頭哽咽，只能狼狽地出一句：“阿娘……”
林蓉看到小孩雙手絞，局促不安地站在殿中，不過擡頭看一眼，又低頭抹淚，心中既酸又。
急忙蹲，用力抱住了乎乎的兒子。
林蓉把小孩團進懷裏，順著小郎君的後脊，忍不住他的腦袋，他的肩膀，好好打量他的骨齡，看他是不是真被裴瓚養得白胖健康。
裴嘉樹的惶恐不寧，在林蓉的一個溫暖擁抱裏，盡數消散。
他的口酸溜溜的，兩條細細的胳膊出來，摟住娘親的脖頸。
裴嘉樹任地低頭，把小臉悶到林蓉肩窩，小聲噎流淚。
裴嘉樹沒那麽哭，今天也不知怎麽了，竟在爹娘面前丟了大臉。
“阿娘想不想玉奴？阿娘這些年去哪兒了？阿娘是不是不喜歡玉奴，所以才丟下我？”
裴嘉樹想從林蓉那裏討一個答案，他害怕母親再一次消失。
林蓉聞言，卻不知該說什麽。
只是把小孩抱得更，聲安他：“阿娘很想玉奴的，阿娘最喜歡玉奴了。”
裴嘉樹沒給林蓉背書，沒讓林蓉看他書寫的字畫，都能得林蓉這一句誇獎，他的腔滿漲，歡喜得不知該說什麽好。
看到母子相擁落淚這一幕，裴瓚亦神和，他了兒子的腦袋，“往後阿娘都會陪著玉奴，不會走了。”
裴嘉樹從林蓉的懷裏探出頭，高興地追問：“真的嗎？”
林蓉抿一笑，并未答話。
只是手，用拇指掖去裴嘉樹臉上淚花，慨嘆一句：“我們玉奴越長大越俊俏了。”
誰能想到剛出生皺的一個小人兒，竟也如竹竿子一般條，節節生長，竄得老高，了這樣乖巧漂亮的小孩。
裴嘉樹聽到母親的誇獎，赧一笑。
他自覺失態，不好意思再窩到林蓉懷裏抹眼淚。
小孩出林蓉的懷抱，想了想，又握住的手。
“阿娘，我帶你去寢殿，我留了好多禮給你，我還能背書給你聽！”
裴嘉樹好歹也是一國儲君，初次見娘親就哭了一場，實在有點丟人。
小孩要臉面，急于在林蓉面前表現，自然要拉林蓉去寢殿坐坐，順道給看他多年珍藏的寶貝。
林蓉舍下裴嘉樹五年，近心怯，本以為會兒子的怨懟與詰問，也做好了耐心哄勸兒子的準備。
怎料小孩被裴瓚教得很好，雖然思念娘親，但對“娘親舍下自己”一事一點都不生氣，哭了一場就與林蓉和好如初。
林蓉也想多陪陪裴嘉樹，看了裴瓚一眼，小聲問：“我去陪陪玉奴？”
裴瓚頷首：“去吧，我命人布膳。”
說完，裴瓚又冷冷掃了兒子一眼，語氣裏帶著長輩獨有的威：“你阿娘舟車勞頓幾日，剛回都城，你懂事些，鬧，至多玩兩刻鐘就來春華閣用膳。”
天氣漸冷，裴瓚怕兒子凍，便將膳食挪至燒有地龍的春華暖閣。
裴嘉樹很聽裴瓚的話，乖巧應是。
前往寢殿的路上，林蓉撞見了馮叔。
馮叔一見林蓉，眼睛都紅了，他嘆息一聲：“娘娘這些年去哪兒了？一切可安好？”
林蓉笑答：“都好都好，沒吃著苦。”
看著馮叔鬢邊的白發，林蓉恍惚意識到，五年真的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馮叔慈地看著這一雙母子：“噯，回來才是正經。一家三口安生度日，多好呀。”
不過閑談了幾句，林蓉又被裴嘉樹牽走了。
到了寢殿，林蓉打量一番屋的臥桌椅。
家全是名貴的紫檀木、紅木，床帳裏的被褥綿，用的綢緞也是上乘。
再走近兩步，林蓉看到牆上掛了一幅人丹青，鈐蓋“玉衡”二字私章。
畫中的子烏發檀，明豔俏，浸在滾滾草浪間，騎著一匹雜馬，目堅毅，朝遠山奔去。
畫師妙手丹青，技藝卓絕，寥寥幾筆勾勒，竟能將子騎馬時的神態繪得栩栩如生，就連袂迎風翩躚的褶皺都畫得分毫不差。
只消一眼，林蓉就能認出，這是騎著芝麻夜逃的畫面。
裴瓚當真有閑心，給兒子留下的書畫，竟是二人鬧得最不可開的一夜……倘若裴嘉樹知道，裴瓚也在畫中，且手持箭矢，正打算獵殺他的母親，也不知裴嘉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林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決定將此事守口如瓶，不打破兒子對于“爹娘二人伉儷深”的好幻想。
裴嘉樹給林蓉遞去一個墊腰的迎枕，又給端來香甜可口的點心、一盞清茶。
待林蓉坐穩妥了，裴嘉樹把那些珠花首飾一樣樣擺到林蓉面前，供挑選。
“阿娘有喜歡的簪子嗎？玉奴攢了好久t才收了幾箱子。”
林蓉左、右看看，連聲道：“阿娘都喜歡，多謝玉奴。”
裴嘉樹雀躍拍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對林蓉的孺慕。
林蓉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久久無言。
林蓉極難想象，一個五歲的孩子，是如何每日想念母親，耐心為攢下家私，一樣樣妥善地收進匣中。
這五年，林蓉即便記掛裴嘉樹，也不敢時刻想起他，林蓉怕思念苦痛，會將摧垮。
可連這樣堅強的大人都刻意忘兒子，不敢多嘗相思之苦，裴嘉樹卻敢每天忍痛，日複一日記掛林蓉……
小孩子什麽都不懂。
小孩子只知道，若是連他都不記得娘親，終有一日，娘親會被所有人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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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用飯，一家三口坐下用食。
涼州雖吃餅馕面食多，但裴瓚是南地人，還是偏好白米，一日三餐，定有一頓是尋常飯菜。
自此，裴嘉樹自小口味便被養得雜，胡餅能吃半張，米飯也能來半碗，就是抱著羊肋啃，也能吃上三四。
林蓉不知裴嘉樹的脾胃如何，想給他夾菜都無從下手。
“玉奴，你吃什麽？可有忌口？”
沒等裴嘉樹說話，裴瓚倒起袖，為母子二人添菜。
“小子皮實，并無太多忌口，就是饞好吃，得謹防他吃撐鬧肚子。”
裴嘉樹被父親說得臉紅，他輕咳一聲，把最大一塊烤羊夾到林蓉碗裏。
“阿娘，你多吃，長高一些。”
裴嘉樹也不知道林蓉喜歡吃什麽，但裴瓚總會把葷菜夾到他的碗中，哄他多吃一點，子骨更加壯實。那他既想娘親吃好喝好，自然就要把最好的葷菜全夾到林蓉的碗中。
吃完了飯，裴嘉樹臉潔牙，又跟著馮叔回殿中沐浴換。
小孩穿好了簇新的中，披了一件委地的狐氅便來找林蓉玩。
裴嘉樹許久不見林蓉，粘得，生怕一個錯眼，林蓉又要不見蹤跡。
他拉住林蓉的手，忸怩一陣，赧問：“阿娘……我能不能和你睡？”
裴嘉樹沒見過旁人家的父母親如何生活，在他印象裏，他一直跟著爹爹睡，如今想跟著娘親睡，自然要舍下裴瓚。
林蓉低頭，看著兒子滿心期待的一張小臉，手了他乎乎的臉頰，笑說：“好啊！玉奴晚上睡覺不踢人吧？”
裴嘉樹忙道：“不踢！爹爹都說我睡相好，踢不著他！”
此言一出，林蓉有些驚訝：“你晚上還和爹爹睡呀？”
從前在裴府當下人的時候，見過院的下人伺候府上小爺，哥兒睡，大多都是娘、婆子作陪，鮮讓主子心。
就連各房夫人都鮮陪著兒子睡，更別說那些日外出應酬赴宴的老爺們了。
裴嘉樹點頭：“每天晚上，我都來爹爹的福寧殿睡，很自己睡寢殿。”
林蓉想了一會兒，笑道：“那阿娘今晚陪你睡寢殿去。”
沒等林蓉牽走兒子，殿門大開，遠遠行來一道冷冽的影，男人玉簪綰發，青袍迎著雪浪翻飛，竟是同樣洗漱換的裴瓚。
裴瓚漸行漸近，看了他們母子一眼，心中了然。
這是要去東宮休息。
裴瓚走向裴嘉樹，立于小孩後，趁著林蓉不注意的時刻，輕踹一腳。
裴嘉樹子一抖，反應過來：“阿娘，玉奴沒爹爹陪睡……有點睡不著。”
林蓉沒看到父子二人的小作，但想著裴瓚夜裏睡覺太過纏人，非要摟腰，將困在懷中。林蓉睡得腰肢酸麻，不想和裴瓚在一張床榻上。今日借裴嘉樹之故，能暫時避開裴瓚，再好不過。
林蓉笑瞇瞇地逗弄兒子：“玉奴是要和阿娘睡，還是和爹爹睡？”
此言一出，裴嘉樹仿佛遇到了極大的難題，他看了看眉眼冷淡的父親，又看了看神溫和的母親，猶豫不決。
……爹爹天天能睡到，阿娘卻不一定。
思來想去，裴嘉樹還是悄悄牽住了林蓉的手：“當然，阿娘想和玉奴兩個人睡，玉奴也可以試試。”
怎料，話語剛落，裴嘉樹忽然沒站穩，一個趔趄，撲進了母親懷裏。
林蓉急忙扶穩小孩，擔憂地問他：“怎麽了？”
“沒事……”
裴嘉樹挨了一腳，疼倒不疼，只以為自己“背棄”親爹，讓裴瓚發了好大的火。
裴瓚看著妻子憂心忡忡的模樣，溫聲安：“兒子多年沒母親教養關照，子骨弱，走路不順當實在常事。”
聽完，林蓉啞口無言，心中生出一愧怍，憐地裴嘉樹的腦袋。
但裴嘉樹聽完，卻猛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親爹：咦？前些日子爹爹不是還說他抱起來太重，壯得像頭小牛麽？他究竟哪裏子骨瘦弱了？？
即便林蓉不讓裴瓚陪睡，待進了寢殿，男人還是神自若地跟了進來。
東宮寢殿忽然多了這麽多主子，宮人們半點不敢怠慢，忙取出厚實寬大的被褥，燒好地龍，將博山爐燃上安神香。
林蓉怕兒子滾下榻，將他，塞進床榻最裏側。
沒等拍松錦被，裴瓚已然落座，占據了床榻的最外側。
裴瓚要粘著睡，林蓉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挪到中間，騰出一個床位，供男人躺下休息。
這一夜，裴嘉樹在爹娘的陪伴之下睡覺，沒一會兒就陷夢鄉。
林蓉知道裴瓚有分寸，不會在兒子面前做些什麽，也就不管他如何攬腰，徑自翻睡。
待妻兒都睡了，裴瓚方才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睜開那一雙狹長眼。
裴瓚輕側過，單手撐頭，長指輕輕挪至林蓉的肩頸，挲皮，仔細薄皮底下震的脈搏。
林蓉睡得很沉，濃長眼睫卷翹，隨著呼吸一一，傾瀉殿的月照出林蓉羊脂一般油潤的雪，的襟稍松，約能看到肩頭早已淡化的燎疤。
裴瓚用指尖勾勒林蓉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麽，又低頭，在的頸後落了一吻。
他沒有鬧醒林蓉，只是靜靜看了許久。
林蓉的溫滾沸，呼吸綿長，脈搏有力……并非冰冷的。
還活著，安然無恙，沒有與裴瓚相隔。
今夜種種，不再是夢。
在這一刻，纏在裴瓚腔多年的痛終于散去。
他漸漸活了過來，生出一安心之。
裴瓚擁了林蓉，他將鎖在懷中，囚在遒勁臂骨。
這一次，他不會再松開手。
作者有話說：久等了，掉紅寶=3=
之後無論寫什麽，都別擔心，蓉兒不會舍下玉奴，但是裴瓚的追妻還要一點，不過也是最後一條線了，一月前肯定完結了，大家再耐心等等~
一個資料，之後有用的，大家看了悉一眼就行。資料參考自《歷史的正面與側面》：“乾隆即位之初，勵圖治，聚會神理國務，沒有功夫游山玩水。直到乾隆十六年（1751年），天下基本大治，乾隆才開始效仿他的祖父康熙，進行了第一次南巡，六年之後，他又進行了第二次南巡。”
在天下太平的時候，皇帝有時也會外出巡狩，游歷，察民，并不是一直待在宮中。